夜已经黑了,苏墨坐在桌前,手中握着那桑木弓,指尖轻轻摩搓着“北寮”二字,她的手腕处依稀能瞧到一些红痕,将桑木弓放回到行囊里,转头看向窗外。
许是楼下的店面还在营生,大都的夜会比津县的亮堂一些,想起白日里那一遭,苏墨紧紧握住了拳,从小她便聪慧,各类功夫一学便会,可到这大都,刚遇到的人,便给她上了一课,她引以为傲的身手在这里似乎毫无胜算,她垂眸,看着那桑木弓,唇瓣扯出一丝苦笑。
她的那些自信,倒是可以有部分归结到谢不显,毕竟那人总是无缘无故的夸她,苏墨压了压情绪,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明日该去哪里,她竟是都没有头绪。
而此时的段惜槿已经回了宫,甚至换了衣裳去了皇后的长宁宫。
“儿臣给母后请安。”段惜槿敛衽行礼,脊背挺得笔直,周身透着公主与生俱来的威仪。
李澜心望着立在殿中的女儿,目光在她紧绷的下颌线上顿了顿,随即抬手虚挥,殿内一众宫女太监立刻屏气躬身,快步退下。待殿里只剩母女俩,李澜心才轻声道:“起吧。”
段惜槿站在那,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成虚拳,她抬眸,看向自己的母后,方才她从自己的寝宫过来,又听到宫女窃窃私语,她的父皇这纳妃之事,如今在这宫中真的已经传得沸沸扬扬。
“喜怒不形于色,方能在这深宫立足。”五岁那年,母后握着她的手,脸色凛然的模样她依然记忆在心。这宫廷里,暗流涌动,她的舅舅,怀光侯,功高震主,父皇与他虽看似君臣以待,却早漏出诸多嫌隙,而作为怀光侯妹妹的母后,不得不步步为营,权衡利弊。
李澜心知晓女儿心疼自己,指了指身侧铺着织锦软垫的座榻,轻声道:“陪母后坐会儿。”
段惜槿颔首,“是。”裙摆扫过青砖地面,发出细微的声响,低眸而视,曾经华贵的地面,如今已然被冲刷得黯淡无光,无声诉说着凤仪之地的寂寥。
李澜心却是未曾察觉一般,拿起案上的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青瓷杯壁,而后轻声道:“昨日太傅递了折子来,说你策论写得极好,你父皇甚是欣慰,昨夜还特地与我说了声。”
段惜槿闻言,略有些回神,她知母后的意思,父皇来过这长宁宫了,母后觉得这便够了,既是如此,她作为公主,更是不该过问这后宫之事,眼睫轻颤,语气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儿臣既是公主,课业精进本是分内之事。”
李澜心放下茶盏,抬手覆在女儿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这宫里宫外,终究是一个礼,切莫做出有些出格之事”,段惜槿抿着唇,她不愿听,却又拗不过她的母后,只能回道:“儿臣只是不愿做不知之人罢了。”
殿内极为静谧,彼此之间所有的情绪都能在眼神行为中随时明了,李澜心微微侧头,原本覆在段惜槿手背上的手自然的收回,又轻按自己的太阳穴,眼眸里透出一丝倦意。
段惜槿瞧见,轻声道:“母后若是倦了,儿臣便告退了。”
李澜心抬眸,眼波微动,手拍了拍段惜槿的手背,段惜槿的手轻轻一转,李澜心垂眸,看着掌心的纸,此时段惜槿站起身,敛衽行礼,“儿臣告退。”
李澜心轻轻扯住她的手腕,又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纸,忽然道:“此事,你便不要再干涉了,”说着,又松了手,“退下吧。”
段惜槿闻言,眉头微皱,却也再没说什么,走出长宁宫时,殿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她转过头,很想问问,母后看到那首词,又会想些什么,可紧闭的殿门昭示着母后的态度,段惜槿垂眸,终是走了出去……
回到景乐宫后,段惜槿缓步踱回座榻前,她转过身,从座榻暗格取出那柄木制匕首,凌厉的招数下,匕首在掌心快速转了两圈,带起的风将案上的书籍扫得哗哗作响,匕首尖端划过虚空,左手顺势拿住柄部,继而收势。
原本鬼影教她的是一套剑法,只是她在宫内不可这般肆意,于是便自制了这匕首,以此作剑,加之那剑法原本便极为诡秘难测,倒是和匕首相辅相成。
一套剑法后,段惜槿缓了缓心绪,重新拾起被扫落在地的书册,鹅黄色的袖口微微摇晃,漏出一截莹白如玉的手腕,段惜槿拿起书,虚虚的翻了两页,直到晨光兜兜转转,从雕花窗棂口的那侧落到了另一侧。
翠儿在殿门外轻声道:“殿下,晚膳已经备好了。”
“知道了。”声音带着一丝倦意,段惜槿抬眸,看向窗外,天色都有些暗了。
这皇宫的日子,恍恍惚惚,倒是走得也极快……
同一片月色下,苏墨正坐在客栈的窗前,盯着弓上的"北寮"二字出神。
翌日一早,苏墨便走到了楼下,客栈楼下还依稀有些几个人,老板娘正站在柜台前,看到她,展眉一笑,“姑娘起得真早。”
苏墨唇角努力往上扯了扯,问道:“老板娘,我想问下,这大都的官府中,哪个是管灭门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