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卯时,苏墨一身束衣,身后背着一个行囊,那弓梢微微突出,刚推开门,却瞧见母亲刚好往她这边走来,她立在原地,待苏母走近,才躬身道:“母亲。”
苏母看着她有些泛肿的眼睛,喉梗忍不住有些发酸,脸上却是露出一丝笑意,“墨儿要出门?”
苏墨点头,“嗯,心情不好,想去外头散散心。”
苏母看着她的装束,眼神划过那弓梢,装作无事般问道:“墨儿是要去哪?”
“大都,”苏墨也不隐瞒,毕竟今日她定是赶不回来的,此时苏母却是摇了摇头,“今日有贵客到,墨儿要不要再留一日?”
“贵客?”原本以为连母亲都要阻碍自己,却听她又道,“你孟姐姐昨日便差人过来说,今日她会来看你。”苏母庆幸今日特地来苏墨房门侯着,昨日的拖沓倒是让两个孩子彼此见不到了 ,“你总不能自己出门 ,晾她一个人,白走一趟。”
苏墨抿着唇,却也知晓母亲此话在理,又想到孟姐姐便是从大都而来,便点了头,“那我将行囊去放好。”
“好。墨儿陪我一起去吃早膳吧,雨柔应该过会儿才到,”她说着,见苏墨已经放好行囊,便上前拉住女儿的手,那掌心的薄茧忍不住让她心口有些发涩,女儿自小爱学武,几年前遇到谢不显更是跑回来与自己分享,如今时过境迁,那孩子却落得这番结果。
孟雨柔于辰时到的苏府,此时的苏墨便在院中,听到门口的声响,她转身,便看到孟雨柔站在不远处,原本的愁容似也清减了些,她露出一丝笑意,道:“孟姐姐,许久未见,可好?”
明明声音清亮,孟雨柔却听出里头的沉闷,忍不住问道:“墨儿可有心事?”
苏墨不想让对方担心,只是摇了摇头,“孟姐姐多心了。
孟雨柔看着她,原本清亮的眼眸里似乎都是忧愁,忍不住伸出手,“若是有事,便与姐姐说,若是我能帮衬的,定尽力而为。”
苏墨轻点头,沉默了一会儿,才柔声问道:“今日我能不能乘孟姐姐的马车,一起去大都?”
孟雨柔眼眸轻颤,应了声好,又想到今日的目的,她伸出手,拉住苏墨的,指尖微微用力,“回去前我有件事要同你说。”
孟雨柔两年前来过一次津县,此后便再没见过面,如今一来便这么严肃,苏墨自然不敢怠慢,忙道:“孟姐姐请说。”
孟雨柔却没有立即开口,只微微颔首,眼眸又在四处晃了一晃,苏墨见状,便领着她到了偏厅的小院,院中石桌上已经陈设了小食和茶水,苏墨侧身让开,伸手虚引,“孟姐姐,坐下说吧。”
孟雨柔看着一起处理妥帖的苏墨,轻轻叹了口气,缓步走近,在她对面的石凳上坐下,声音压得极低,“墨儿在津县可听到什么坊间民谣?”
苏墨最近一直在担心谢不显的事,自是对津县的所谓民谣决然不知,何况津县虽然离大都不远,但大都盛行的民谣在这津县要听得,也不是这般容易。她摇了摇头,只见孟雨柔从袖中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宣纸,苏墨接过,眉头紧紧皱起,纸上是一首短词:得孟女,定乾坤,常安宁,亦守段。
她眼眸里带着忧伤,却又不得不装出一丝无意的模样,道:“这词近月里在大都盛行,街头巷尾的孩童似乎都能唱上两句,我还以为,津县这边也能听到了。”
苏墨此时才缓过神来,又读了两遍那词,这才明白了其中蹊跷,她指着纸上那“孟女”二字,问道:“莫不是有人觉得孟女便是姐姐你?”她语调上扬,听出已经有些脾气。
孟雨柔点了点头,语调平静,似乎在说一件与她无关之事,“昨日父亲从朝堂回来,便唤我去了书房,过几日,我便该入宫了。”
“入宫?”苏墨有些恍惚,“为何啊?便为了这么一句话?”她有些不懂,似乎所有事只需一个小小的理由,便能改变一个人的一辈子,谢不显是,眼前的孟姐姐亦然。
“墨儿,我今日过来便是与你道别,入宫以后,我便没有什么机会再见到你,”她说着,眼眸泛红,从衣袖里取出一个艳色的剑穗,轻声道:“今日不见你耍那桃木剑,也不知原本那剑穗如何了,这个,是我新做的。”
前年那剑穗,苏墨自然还藏在盒子里,舍不得用,她低头,接过那新的剑穗,“谢谢孟姐姐。”
尤记得前一次收到剑穗时苏墨欢欣鼓舞的模样,如今在她身上,似乎也找不到让自己艳羡的情绪,她抬手,抚了抚苏墨的头顶,轻声道:“墨儿,往后,你定要开心。”
终是到了离开的时候,孟雨柔的马车停在苏府门口,苏母看着苏墨,轻声道:“雨柔的境遇你也看到了,你看,离大都远些,倒也是好的。”
“可母亲,”苏墨不为所动,又转头看向苏母,“孟姐姐其实和谢不显一样,都是被大都那些人锁了,只是一个人没了,另一个人入了深宫,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