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爸爸,你给我带什么了!妈妈说你给我带好吃的了!”年幼的于泯星伸出小手抱住于徐安的脖子,在他的脸上亲了很大的一口。
“那当然,看爸爸给你带的巧克力蛋糕!还有给妈妈买的香水百合,漂亮吧?”
叶梦鸢从房间里出来,嗔怪他乱花钱,接过花时脸上的笑却从未落下去,喜欢溢于言表。
“好耶!”于泯星振臂欢呼。
小孩子立刻被巧克力蛋糕诱惑,端着小盘,叉子叉一块,啊呜一声送进嘴里。
“来星星,看镜头~”
叶梦鸢举着手机拍照,于泯星懵懵懂懂地抬头,嘴角还沾着奶油,于徐安和叶梦鸢靠在一起,咔嚓一声,这样美好的一幕就被彻底定格。
于泯星扯了下嘴角,笑的苦涩。
巧克力蛋糕。
破裂后,所有地方都需要用钱,每一顿都是省下来的,偶尔一次去网吧或者买东西买超了都会后悔很久。
对他这样勉强满足温饱的人来说,巧克力太过昂贵。那是零食和甜点里才会出现的东西。
他已经很多年没吃过了。
接着,珍珠贝放映模式变幻。
它闪烁出很多段时间很短很仓促的视频画面,有些的镜头甚至不停在晃,一些地方都拍糊掉了。然而比视频先被人感知到的,是对话。
“老婆,快下楼。”
于徐安发消息给叶梦鸢,人到了,他变魔术似的给她变出一小把蒲公英。
“我刚摘的,把所有能找到的都摘过来了,快吹。”
结尾是于徐安抓拍的叶梦鸢侧面照,从左到右的构图,右边以被吹起来的蒲公英种子为主。
于泯星看见叶梦鸢眼睛里快乐自由的笑。
一次眨眼,就又切换到下一个画面。
小于泯星被叶梦鸢抱在怀里,旁边是已经睡熟了的于徐安。
“妈妈,你幸福吗?”小嘴一张一合,竟然在那个年纪问出这么哲学的问题。
“幸福呀。”
她没说什么“这个问题你以后就知道了”的扫兴话,问他为什么这么问。
“老师说,幸福是一个很美好很美好的东西,用手抓不着用眼睛也看不见,不是大象化的。可抓不着看不见的东西为什么会存在,我们又是怎么知道它存在呢?”
“感受。”叶梦鸢说,“当幸福来临时,你会感受到的。”
“还有啊,是具象化,不是大象化,笨星星。”
“可是……”于泯星还是不懂,“老师说每个人都需要幸福,都会追求幸福。可是我怎么知道怎么找到幸福呢?”
“到底什么是幸福?”
叶梦鸢轻轻地笑,用指腹碰了碰于泯星的鼻尖,声音很低很柔。
“当你不再执着于这个问题答案的时候。”
咔哒一声,珍珠贝被原先的泡沫合力关上,失去了光芒,悬在于泯星手心上。
“……”
他不敢握,生怕姿势不对,力气过大,一不留神就会把那珍贵的东西毁坏,看着它如同抓不住的沙子,顺着指缝滑落。
犹豫间隙,于泯星耳畔闪过白榆的声音——不,是白榆小时候的声音,是稚嫩的童声。
“星星你来啦!”
“星星,我们一起出去玩吧。”
“星星,我妈妈让你们来我家吃饭!”
“这个给你玩……这个送给你……”
“我最喜欢你了!”
别叫我了……于泯星崩溃地跪下来。
小小的于泯星从未想到自己长大将会被什么打败。
幼时一起玩耍的快乐,父母的爱。
他发觉自己的心软,却无处抵抗。
不能堂而皇之地说于徐安不爱自己,不爱叶梦鸢,也不能说杨可予从小就不喜欢他,看不起他。
因为真心不是假的,爱也不是。全部都是从一颗有血有肉的心脏里生出来的东西。
爱太恐怖了。带有延迟性的东西太恐怖了。他胡乱地想。
爱恨同根生的药。
治愈,或毒发;解药,和毒药。仅在刹那之间被全部改写。
他想到白榆。他想到如果换个位置,如果自己是那个记得所有的人,如果白榆是那个忘记他的人。
他当时对白榆说了什么?
“我不记得你了。”
于泯星握紧拳头,长河里最后一点流动的光,竟然是他的眼泪。
落地成珠。
后来的那些,原来自己竖起的尖刺不是没有作用。但为什么……扎穿的是白榆的真心。
为了防备有人伤害自己才竖起的堡垒,真正伤害到的是对自己好的人。
于泯星是世界上最差劲的人。
爱恨纠缠不清,他不能理直气壮地恨其他人,都对他们不公平。
然后他找到了成本最低的那个——恨自己。
恨自己的不坦诚,恨自己的矫情和别扭,恨自己的能力,恨自己总是什么都做不好,恨从头到脚每一个地方,恨自己的所有。
那些从陌生人和亲人口中因为不明真相就抨击他而产生的恶意,犹如达摩克利斯之剑般早早悬于头顶,在他连自己都开始恨时,所有看似坚固顽强的心理防线尽数坍塌,全部反扑回来。
于是,爱成了毒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