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过去很长一段时间,或者说是往后的每一分每一秒,于泯星一个人待着的时候,神游的时候,总会想起倒霉的那天上午,白榆给他捂手,和他说的这几句话。
他必须要承认,白榆这个人太过耀眼,和他接触,心里每个阴暗的、常年不见光的角落都会蓬荜生辉。
于泯星常在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坐起身来,打开窗户,把脑袋送到外面,仰头看天。
白榆,你到底为什么会喜欢我?
他不好看。身上全是消除不掉的丑陋疤痕,脸上除了黑眼圈和淤青再无其他。
脾气不好,说话难听,不服管教,会骂人。
喝酒抽烟不学习,所有的缺点集中在一个人身上,简直是个混混。
晚上睡觉时,于泯星做了个这样的梦。
梦里他就是这样问白榆,为什么会喜欢我,为什么要喜欢我。
白榆只是静静地望着他,那双眼睛似乎想说的似乎有很多,有些于泯星看得懂,有些他看不懂。
两人无言中,于泯星忽然看到白榆的瞳孔缩小,很急切地要开口说话,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于泯星不解,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向自己。
这时候才发现,他们站在一片雪地里,灰沉的天空还在飘雪,不小。
自己的手指——不,不仅是手,胳膊,身体,都失去了原本的样子,色彩如潮水般褪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在空中凝成了一片片无色雪花。
他这才发现,自己也说不了话。
无论多么努力,却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到。
一股无言的恐慌涌上心头,于泯星脸上露出少见的慌乱和着急,夸大自己的嘴型,试图通过这样的方式让白榆知道他想说什么。
发现无法说话后,白榆平静下来,安静地盯住于泯星的眼睛。
很难说对视的一瞬间于泯星是什么感受。
白榆看他的眼神,很悲伤。
雪下的更大了,雪花肉眼可见地变成了一个个轻薄的小雪团,在两人之间洒下了一层穿不透的屏障。
在身体全部消散的最后一刻,于泯星看见一直平静无波的白榆眼角闪过一滴泪光。
啪嗒。
梦醒了。
于泯星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不知是吓的还是被子捂的,一头汗。
怎么会做这么奇怪的梦……
闹钟在他缓神时响起——因为英语竞赛的事。
昨天也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夺舍了,跟着在体育课找英语老师,居然还真的有模有样地做起题来,听英语老师讲重点题型讲了一个多小时。回家和钱麓说一声今天不过去了倒头就睡,难得能睡个好觉。
脑细胞在燃烧。
于泯星很久没这么正儿八经地做题,加上记忆出现一点偏差,中间又发生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很多难一点的单词和第一次学没什么区别,全部都要重新背。
这时候那次发奋图强终于有了实质性的效果,于泯星背到一半也不知怎的记忆突然被唤醒,看了两眼想起来了三分之二。
他真不知道自己的大脑是什么构造。
不重要的事记的那么清楚,重要的事情忘的忘丢的丢。
英语老师倒是很高兴,不过话音刚落就给他们下达命令:每天早上提前来早点背单词,午休时间别睡觉去刷题,吃饭十五分钟解决,课间操全部不做去办公室做题。
对于有段时间上学的于泯星来说,初次适应这个课程安排有点困难。
云玥听说时更是直接笑了出来。
“你让于泯星提前来学校背单词?陈老师你可放过他吧。”
于泯星无话可说。
因为作为起床困难户,尤其是冬天,他真的起不来。
原本退学的计划就包括了这一点,上午帮钱麓看店的话,房间和酒吧都开着空调,根本不会冷。
一到冬天他的手就会被冻的发紫变肿血液不流通,之前许琪找人帮他查了一下,说是什么神经血管堵塞,血液流不到指尖,要喝中药调理调理。
刚好许琪认识一个药房的,那人欠她个人情,给了于泯星一大袋子中药,让他回去每晚一袋。
一开始于泯星还能耐着性子三四天连续喝,但那药味实在太难闻,每次他就算捏着鼻子也还是会反胃,久而久之那袋中药就被收起来再也没动过。
每天都不想早起。
打开手机清醒一下,发现钱麓今天凌晨给他发了很多条消息。
【1693-钱麓:星!!!你那个老客户今天来了,看你不在问你明天来不来,她过生日来酒吧庆祝!】
【1693-钱麓:你知道她直接预留了一张支票吗!!】
【1693-钱麓:今天不管是什么事情,世界爆炸也好毁灭也好你必须要来!!!】
【1693-钱麓:算姐求你了。】
【1693-钱麓: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于泯星大概翻了翻,误触不小心拍了拍她的头像。
数十条消息在一瞬间弹出。
【1693-钱麓:你看到了对不对对不对对不对对不对对不对???】
怕不回她马上手机内存就要被聊天记录填满,于泯星赶紧回了个1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