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上七点二十八分。
【丁卫高:大哥,升旗仪式都要开始了,校长都特么到位在操场巡逻转了不知道几圈了,您人呢?】
【丁卫高:云玥还质问我是不是没告诉你上学时间,青天大老爷,窦娥也没我冤啊?】
于泯星站在和桉城三中隔了一条路的地方,还没过马路就听见里面放的震天响的运动员进行曲。
他偏头朝学校大门看过去,大门紧闭,透过保安亭的玻璃隐隐看到里面有个人影。
绿灯亮起,于泯星边走边低头打字。
【Xing:睡过头了。】
【丁卫高:那咋办?还和以前一样?】
【Xing:你是想我现在去面对着升旗台的那堵破墙翻进来吗?】
【丁卫高:……】
那还挺……惹眼的。
于泯星懒散地靠着墙,看了眼时间。
【Xing:升旗结束我翻进去。】
丁卫高没回复,应该是云玥在队伍里转着巡逻了。
于泯星打了个哈欠,昨晚没睡好,一早上睁眼就是七点十五,过来连早饭都没吃。
“滋拉——”他撕开昨天在便利店买的面包,囫囵咬了口。
拿的时候没注意看,里面还有奶油夹心,很甜,腻的慌。
学校对面有一条小巷子,里面杂七杂八卖什么小玩意的都有,还能算得上一条小型小吃街,以前他经常和丁卫高中午翻墙出来去那吃,偶尔也去附近的网吧上网。
于泯星在校外坐了一会儿,三中的音响虽是全损音质,但音量确实一等一的大。
他就坐在和操场隔了一堵墙的地方,头顶的喇叭声震的他太阳穴突突跳。
吃完两个面包,附近没有垃圾桶,他把垃圾袋折好塞进口袋里,升旗仪式也差不多结束。
于泯星来到那堵墙前,往后退了两步,身子一跃很轻松地踩上凸起的砖块。手臂撑着墙顶一翻,划出一道带着风声的弧线。
稳稳落地。
丁卫高在此等候多时,就看着他哥们儿这么帅气一翻就进来了,心想着下次他也试试。
“七点五十四,你是真卡着点进来啊。”
于泯星拍了拍手上的灰:“校领导讲话真啰嗦。”
“行了,没被发现就行,刚刚雷暴雨讲话你听见没?严查翻墙逃课。”丁卫高说。
雷宇,年级主任。因为嗓门声中气十足且音量极大得名外号:雷暴雨。
于泯星根本没听:“我去找云玥了。”
“诶——”丁卫高追上他,“云玥办公室降到二楼了,别找错了。”
于泯星哦了一声,避开回教室的学生人流,从另一个教学楼绕路过去。
“报告。”
办公室里老师还没回来,只有云玥一个人。
听到声音,她抬头,看到于泯星的时候愣了一下:“于泯星!升完旗了才来,你又是来气我的是吧?”
云玥已经接近四十岁,但脸上的皱纹却不多,看着很温和却带着一副夸大的黑框眼镜,显的整个人气场都拔高一截。
“怎么搞的,丁卫高没和你说到校时间?”
“说了,”于泯星没什么表情地坦白,“我睡过头了。”
“……”
一年没见,云玥感觉于泯星气人的本事见长。
“行了,快过来,我给你重新写一下资料。”云玥从抽屉里抽出一份A4纸,上面大部分信息都已经写好,只剩家庭住址、学生监护人、学生监护人电话三栏没写。
“你现在住哪?还是以前的地址?”
于泯星机械式地报出了一串地址:“光和路街道307号二单元17幢门牌1001。”
“门牌1001……”云玥低声重复,用黑色速干笔填上地址,视线落到下一行:“填你小姨对吧,你去海城一年过的怎么样啊?”
她边问边点了点学生监护人那栏用铅笔写下的名字:“叶玉琼,你小姨是叫这个吧?”
“不用填了。”他说。
“没特殊情况都要填的,为什么不填?”云玥翻箱倒柜地找橡皮,“放哪去了……”
于泯星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下,好半晌才开口。
“她……死了。”
云玥一个没收住力,橡皮从中间把名字横擦掉一截,叫人不能辨认。
“什……什么?”
她很希望是自己听错了,但就算说什么,也应该和死这个音不搭边。
“车祸。”于泯星垂着眼,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一样站着,这两个字一出来,他好像又回到了一个月前的那天——
海城气温忽上忽下,前一天温度直逼二十几度,夜里就能降成只有几度。
那天也是这样。从夜里就开始下绵绵小雨,于泯星早上起床只是感觉有点鼻塞,到了中午头疼的完全听不进去上课内容。
他借了班主任手机打电话,叶玉琼和她老公都是自由工作,接到电话就火急火燎地开车去学校接于泯星准备带他去医院。
于泯星已经烧到了38.9度,叶玉琼生怕他出了什么岔子,一路在不超速的情况下油门踩到了最大。
距离医院还有六七公里,他们正在一个十字路口等绿灯。
“星星,我们马上就到医院了,在坚持一下。”
尽管于泯星烧的意识有点模糊,还是强撑开眼皮安抚叶玉琼:“我没事……死不了……”
“呸呸呸。”叶玉琼说,“胡说,什么死不死的,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