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是……没有办法的吧,」我将手揣进裤兜,胸腔的堵塞感又来了,像一块不明显的湿棉花,塞在我胸口,不上不上。
「——毕竟命运是个循环,谁能逃得过呢。」
止水没有接话,只是看着我。他的眼睛天生是上挑的形状,看谁都是笑意盈盈的模样,这会儿这双笑眼看着我,好像在确认我是不是真的相信自己所说的话。
我被他看得不太自在,只得转移视线,朝窗外瞟了一眼,漫不经心地嘟囔:「算了,和你这人说话真累,我要出去抽根烟,别等下你的乌鸦又啄我。」
「我陪你去。」止水上前一步。
「你去干嘛?」
「我怕你乱扔烟头,搞出森林火灾把我屋子烧了。」
md我是这么没素质的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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兜打开门进来了,戴着口罩,手里拿着托盘。
「躺下吧。」他对我说。
我躺下。
「侧躺。」
我转了个身,侧躺。耳边传来他摆弄医疗器具的叮当声。
我的牙齿不自觉地开始发抖,这就奇怪了,手术室并不冷,但我还是忍不住蜷缩起来。
手术服背后的绳结一个个被解开,凉意像蛇贴上背脊。
「开始消毒。」
碘伏棉球沿着脊骨一节一节擦下去。
「确定位置。」
兜戴着胶手套的手指在我脊骨上戳着,像是在数数。他的指尖停在某一点上,稍稍用力按了按。
「忍一下。」
针扎进来的那一瞬间,皮肤像被细小的火星烫了一下,紧接着一整酸胀感,顺着脊骨往身体里面沉。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很大,像鼓点一样砸在耳膜上。
「放松。」兜的声音很平稳,「麻醉很快会起效。」
大蛇丸在手术室的另一边准备药剂,他沙哑的声音传过来,像蛇的嘶鸣:「睡吧阿伦,等你醒来的时候就做完了,会很快的。」
我从嗓子里很轻地「嗯」了一声。被压在身侧的胳膊逐渐发麻,像冰块一样,几乎失去了知觉。我尝试调整姿势,却只觉得乏力。
「我现在能平躺了吗?」
「还不行,要等麻醉完全起效。」
「哦。」
于是我只得继续盯着手术室的墙看,墙很白得像一张纸。
平淡乏味至极。
没有血。
没有火。
没有任何让人记得住的东西。
麻醉已经在逐渐起效了,身子已经不再冷,热意从腰背扩散开来,像在热水里一点点沉没。
身体的重量变得模糊。
大脑像一块铅似的往下坠。
眼皮好沉、好重……
我大概快睡着了吧……
那就这么睡吧。
睡一觉……
睡一觉醒来后,我便能活下去,活得更久,然后……
……然后呢?
活下去然后呢?
一个念头,毫无由来地、狠狠地在我心口撞了一下。
等等。
等等——
我在干什么。
我到底在干什么。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赤盏伦?
目前为止你所忍受的一切,就换来这样的东西吗?
一个声音隐隐从心底传上来。
醒着。
赤盏伦,醒着。
不能睡。
现在不可以。
心跳乱了拍子,声音大得不像是在身体里,反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动起来。
哪怕一下也好。
手指。
脚趾。
——哪里都好,赶紧给我动起来啊!
于是身体动了,我用最后的一丝意志力撑起眼皮,模模糊糊看见的是手术室晃眼的灯光,近在咫尺的手术刀,和大蛇丸冰冷的金色蛇瞳。
「不——」
喉咙里只挤出半个音节,便被麻醉剂的药效硬生生掐断。
麻醉药如同汹涌的潮水,势不可挡,把我所有的本能和动作整个按回水里。
声音戛然而止。
世界迅速塌陷。
一切归于虚无。
……
……
「麻醉完成了,大蛇丸大人。」兜看着监护仪上的数据趋于平稳,扶了扶眼镜。
但是身旁却没有任何回应。
「大蛇丸大人?」
兜转身。
大蛇丸正站在手术台旁,手术刀悬在半空,却迟迟没有落下,只是沉默地注视着已经昏睡过去、如同一条死鱼般的赤盏伦,金色的蛇瞳藏着令人琢磨不透的情绪,像是在观察一件已经失去反应的标本,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兜很清楚,大蛇丸大人听见了,他不会听不见。
正常来说,如果一个人对自己的话没有反应,那要么是没听见,要么是听见了但是神经信号出了问题,但是大蛇丸显然不属于任何一种。
因为他是大蛇丸大人,而大蛇丸大人总有自己的判断。
于是兜只能守在仪器旁边等着。
等了很久,久到他开始思考要不要再给赤盏伦补一针麻醉,不然以她身体代谢药物的速度,她可能会在手术半途中醒来。
终于,大蛇丸动了。
他将手术刀放回托盘,随后慢条斯理地脱下了无菌手套。
「手术中止。」
声音低哑,却一如既往地平稳。
兜微微一怔,下意识上前一步:「但是大蛇丸大人,您为这次手术,已经做了这么多研究……」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不自觉地变得谨慎:
「而且,她这次难得配合。」
大蛇丸没有打断他,只是低低笑了几声。
「我做的研究可太多了,兜。」
「也不见得每一个研究,都立马能派上用场。」
「可是——」
「实践当然是好事,兜。」大蛇丸走到门口,又转身,目光扫过瘫在手术台上的赤盏伦。
那目光短暂,意味不明。
「但我们并不需要,只盯着一条路不放。」
他推开手术室的门,衣摆消失在门后——
「等她醒了,让她来找我。」
「我们该聊聊计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