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亮的记忆一下被季焰烟的话拉回从前。

他很清楚这是战后创伤后遗症，是PTSD和精神污染的作用，周围并没有队友的呓语。

当时医院刚形成领域，出去的通道不止一个，但由于里面时间流速混乱，所以逃生的通道一个接一个地关闭。

彼时接到上级任务通知的他先行撤离实验医院，准备去领域外面接应援军、子弹、医疗用品等物资。而其他队友则继续带领受伤的市民们往出口这边赶，以保证不会因人数过多而吸引怪物的注意力，加上保证伤员一出领域就能及时得到治疗和转移。

但没想到。

九死一生逃出领域后，迎接的不是援军和物资……是早已埋好的炸药，和守在这里防止实验丑闻外露的市政厅军队，以及看守他的吴家的保镖们。

原来各大公司家族早就秘密参与实验，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

他吃的穿的用的，都是带有原罪的财富，流淌着市民的鲜血。

炸药彻底轰毁进入实验医院领域的通道。

吴亮能被允许逃出实验医院，仅仅是因为“吴”这个姓氏，以及家族长子的地位。

他的父亲以及家族成员只是想让他进军队磨炼，日后好早参与权力中心，为家族谋事而已。本以为是心照不宣的潜规则，所有人都没想到吴亮竟然还真是个“愣头青”，平时喊的口号不是为了获得民心，而是发自肺腑。

这或许与其冷冰冰的家庭环境有关，丧偶式的教育让其父亲都不清楚自己孩子被教导成怎样一个正直的人。

更恶心的是，吴亮作为独子没遭到任何“惩罚”，反而是母亲和其家族因为“不恰当的教育”导致他“不恰当的成长”，而遭受不公的对待……末日之下，没有规则束缚，财产、性命和自由是最容易被夺走的廉价玩意。

吴亮的队友们总调侃他是富家公子下凡，不懂人间疾恶，而实际上他也的确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纯粹是因为理想和抱着一股子冲动加入市政厅组建的军队。

彼时这群愣头青们什么也不懂，不懂市政厅组建的特殊军队是为了和灵异管理局对弈，以为李厅长是真的为了全人类好，为了预防末日降临而束手无策。

队友们在领域里最后遭受了什么事，吴亮无从得知，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复仇。

李厅长在表彰大会上说的每一句话，吴亮都不相信，但他需要周旋，需要为自己脱离家族单干而铺路。

钱和独一无二的权力，是李厅长所追求的东西，那他吴亮就势必要让对方什么也得不到，势必要用对方的性命为无辜死亡的士兵们陪葬，甚至觉得已经便宜了对方。

吴亮想，他的的确确是逃兵，抛下队友独自苟活的败类。

季焰烟耐心等待着对方的回复，在此之前，她已经将疫苗和易博女士的存在如实告知对方。

果然，对方如前几次轮回的那样，答应了她。

吴亮：“我需要亲眼看见半成品疫苗，还有易博女士，才能做决定。”

季焰烟点头：“自然，人之常情。”

他看着躺在地上的陈子健，静静地等待对方蜕变成怪物的那一刻，然后扣下扳机。

天空的晚霞红如烈火。

一声枪响，惊飞了附近林子树冠中的鸟类。

吴亮在打死变成怪物的陈子健前，及时给对方注射污染缓释药剂，让其得以保留完整的尸身，而不是化作污染物质湮灭。

“真是便宜你了。”

他低声暗骂道，这么多人因为陈子健的鲁莽而牺牲，自己还不得不留对方全尸。

季焰烟看他将陈子健装进尸袋里，没有半点动手帮忙的意思：“你先去处理城里的事情，我会在下周一之前给你发电会面的地址，联络密码是11u80204E。”

吴亮点头，向后挥手示意队员们跟上自己。

一直站得远远的明江这才敢上前：“处理完了？”

季焰烟：“嗯，我们回别墅群，但到地方后你别下车，那里有很多老人小孩。”

明江答应，看向专心啃饼干和薯片的李小狗：“给我来点？”

李小狗转了个身，拿屁股对着他，问季焰烟：“季小烟，你吃吗？”

季焰烟忽然觉得有点累，大量的记忆涌入脑子，加上本就被污染影响颇深的精神状态，让她有种分不清当下还是过去的感觉：“嗯，来点吧。”

或许垃圾食品能缓解她不妙的精神状态。

**

莱卡区边郊别墅群。

面包车抵达时，夜色已浓，虽然周围的大部分怪物已经被清理，但习惯末日作息的人们还是选择趁着夜色外出搜寻可用的物资。

季焰烟拉下手刹，关掉仪表盘的灯光，对后面说道：“到了，我跟大家说下别靠近车子。”

后排安静无声，久久地才传来声音。

明江：“我们离开前，你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兄弟是我可以随意抛弃的东西？”

季焰烟拔出钥匙，握在手里：“字面意思。”

“只有你，才有那些轮回的记忆，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你变成这么强势的性子……难道，在之前的轮回里，我背叛过你？”明江的脸隐在黑夜之中，模糊看不见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