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气瘆人的冰溶洞里,两人面对面席地而坐,各怀心思大眼瞪小眼,一时间谁都没言语。
见江澜默不作声,沈慕顿了顿,继续问:“你不希望我和他们走得太近?”
江澜没有给出准确的回答,只意味不明地从鼻腔里哼出一个音节。
“为什么?”沈慕问。
“你了解他们吗?”江澜说,“他们的为人,他们的过往经历,他们靠近你的意图,你都知道吗?”
“这些当然要先多接触了才会知道吧?”沈慕不服。
江澜不赞成地摇摇头:“什么都不知道就盲目接触,一点防范心理都没有,真等发现有什么不对就来不及了。”
沈慕一脸莫名:“需要防范什么?他们不也是你的朋友吗?”
江澜扬了扬眉梢:“你哪里看出来我们是朋友?”
“不是吗?”沈慕不解:“就比如徐小姐,你俩相识这么多年,现在还合作成立了‘战队’,联系也算密切,这不叫‘朋友’,总不能叫‘仇人’吧?”
江澜沉默片刻,勉强挤出来一句:“算个熟人。”
沈慕无言望了望对方,小声嘟囔一句:“嘴真硬。”
声音虽然小,但在落针可闻的静谧冰洞里,江澜真真切切听到了。
江澜被拆穿也面不改色心不跳,他盖棺定论道:“总之你不该越过我,擅自和他们交际。”
“说得这么头头是道,”沈慕咬咬牙,没忍住说出了一直憋在心里的话:“你其实只是拿我当你养的小猫小狗,宠物没有自主交友的权力对吧?”
江澜闻言一愣,他的确有点为自己的占有欲强词夺理,但他没想到沈慕会这样想。
眼看沈慕感到很委屈似的,眼圈隐隐泛红的,又像是说完了有点后悔自己冲动直言,紧抿着嘴。
江澜调整了一下呼吸,语气放缓了些:“我没把你当什么小猫小狗。”
“哦我知道,”沈慕苦笑一声,“我是培育人嘛……”
江澜:“……”
冰洞静得出奇,半晌,江澜似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不是那个意思……”
沈慕打断他:“没事,你不用解释,我知道的。”
他一直都知道的,江澜对他其实已经很好了。好吃好喝伺候着,不让他脏活累活,遇到危险也会第一时间保护他——虽然偶尔也有失手的时候。
可他终归只是一个培育人,一个没有人权的“人”。
理智上虽然明白这个世界的格局如此,江澜也难逃社会常识观念的影响。但沈慕从人人平等的前世穿越而来,从内心上也很难接受这种失权的落差。
他不怪也不怨江澜,只是自己有些感伤。
看着沈慕落寞的神色,江澜内心有些挣扎。
将自己不切实际的情感掩藏在一纸“主仆契约”之后,会是更好的选择吗?他不知道。
沈慕两膝相抵,下颌轻轻枕在膝盖上,眼睫低垂。不知为何他想到前世,想起自己的一生,突然感到鼻头有点发酸。
倏然,有一只手落在他头顶发间轻轻揉了揉。
“不是那样的,你当然可以和任何人做朋友。”沈慕听到江澜轻声说。
“我只是……”江澜犹豫了一下,“怕你太单纯,被人卖了都不知道,还帮人家数钱。”
沈慕微微抬起眼帘,见江澜正微笑望着自己。
从来没在江澜脸上看到过这么温柔的神色,他突然觉得自己耳尖有些发烫,又急忙低下头去。
“我哪有那么傻,”他吸吸鼻子,“我精着呢。”
“这个确实没看出来……”江澜哑然失笑,“反正我没你想得那么小气。”
“……”沈慕沉默片刻,低声道:“行吧,你确实不小气。”
说不上来两人之间的氛围算不算微妙,江澜觉得还是不要继续聊下去为妙,于是站起身,说道:
“行了,待了不少时间,这里没什么变化,再去外面看看吧。”
沈慕跟着站起身,两人向着洞外走去。
对他来说进进出出都没什么区别,迈出洞口后他扭头去看江澜的神色,江澜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看不出端倪。
“怎么样?”他问。
江澜答:“又切换了,跟刚才一样。”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沈慕又问。
江澜转过身,面向身后的冰洞,哼笑一声:“把这个连接打断,我看‘他’怎么办。”
“看谁怎么办?”沈慕一脸懵。
江澜没回答,抬起一只手,摆出一个又装又中二的造型。
不等沈慕吐槽,前方异象突生,洞口处的空间肉眼可见变得扭曲起来,即便是他这样没有异能的人也看得出来。
空间的异动拉扯着冰洞被震得轰隆作响,连同崖壁也微微抖动起来,那扭曲的光影旋转变幻着,有诡异的崩裂声隐隐传来。
江澜神情严肃,紧紧盯着被自己撕扯碾压的那一处空间,他能感觉到那里的空间连接正在被破开。
片刻后一切的震颤都停了下来,躲在江澜身后探头探脑的沈慕小声问:“什么情况?”
“成功了。”江澜的声音中难掩得意。
空间上发生了什么变化,沈慕自是看不出端倪,他跟着江澜又回到冰洞中,的确发现洞里多了一样东西。
冰面多出一个冰窟窿,直径一米左右。
“这是什么?”
沈慕走过去向下看了看,十几公分厚的冰层下是翻涌的水。他露出一言难尽的神色,转向江澜。
“咱们一直在……湖面上?”他挠挠耳朵,“这竞技场中间有湖?”
“刚才并不是,”江澜摇摇头,摊手道:“估计是哪位地形师的个人爱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