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么一翻译,怎么显得江澜其实有几分向他解释的意思。
而且江澜生气的点好像并不只是因为自己“作死”,更像是自己作死的时候没及时通知他?
沈慕心里这样猜测,但手腕被江澜捏得生疼,他知道对方正在气头上,也不敢说多余的俏皮话挑衅。
“你如果当时真的没救回来……”江澜说着一顿,停了停才继续说:“……那我买你岂不成了亏本买卖?”
沈慕:“?”
‘这是什么问题,原来江澜也有冒傻气的时候?’
他想着,脑子一热没管住自己的嘴:“这笔钱徐小姐应该会赔偿吧……”
江澜:“……”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如果沈慕真因为救徐书言搭上了自己的小命,这笔赔偿款她肯定是会积极承担的,甚至可能还会额外再支付一笔感谢费。
但在这个时候……
沈慕说完就后悔了,挨骂时最好的应对方法就是道歉和沉默,最忌讳顶嘴。
他偷摸撩了撩眼皮,小心翼翼去看江澜的脸色,发现那双黑眸正一转不转地注视着自己。
江澜的脸上看不出喜怒,沉静的眼瞳里仿佛透不进一丝光亮。如果非要计较他的眼神中流转着什么,沈慕觉得是“审判”两个字。
沈慕可怜巴巴地抿着嘴眨眨眼,极力表现自己只是个一不小心说错话的“好孩子”。
江澜沉默半晌,放开了握着沈慕手腕的五指,声音低沉:“为什么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
“我……”沈慕迟疑。
他不知道该怎么在绕开‘重生’的前提下,说服江澜不用担心自己。
‘担心吗?’他突然为自己的想法愣了一下。
江澜这句话听起来应该是责备的意思,语气里还有些埋怨的意味。认为是在担心自己,会不会有点想太多了?
他应该只是警示自己不能再这样任性妄为,并不是在问自己这么做的想法和原因,更不需要自己真的解释什么。
沈慕又重新垂下脑袋,闷闷道:“我以后不会了。”
他整个人都蔫了下来,像一只做错事的小狗。
眉弓和鼻梁在眼窝投下一片阴影,低垂的眼帘和睫毛遮住了双瞳,更阻隔了江澜探寻的视线。
看似沉着冷静,正端着一副领导架势训人的江澜其实内心十分困顿。
他不明白沈慕在想什么。
明明之前又是跟他讨要保命道具,又是三令五申自己怕疼要护盾;怎么今天这些就都不作数了?
培育人都是这样反复无常吗?
不对,如果只把他当作一个培育人来看待,这份舍己为人的优良品德应该是天经地义的。
被编辑过基因的培育人往往不畏惧疼痛,不惧怕死亡。
可沈慕是这样的培育人吗?江澜一直觉得他不是。
他被自己搭救时会感激;被当作诱饵时会生闷气;见识到自己家错综复杂的关系时会默默偷听;看到好戏会双眼亮晶晶地向自己打探八卦;数落他的时候会悄摸冲自己做鬼脸……
那他为什么做出那样心口不一的举动呢?
江澜莫名很想问问清楚,但总觉得揪着这件小事刨根问底的自己有些难看。
他也不清楚究竟是哪里难看。也许是显得他这位主人太过严苛?
毕竟沈慕已经道歉过好几遍了,况且他的做法对自己原本就是有利的,从结果来看也没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甚至可以说他立了大功。
要不是他,徐书言那时恐怕凶多吉少……
不知道为什么江澜有些烦躁,盯着沈慕的目光下意识往下偏了偏,在他紧绷的脸颊上停留了片刻,随后将头转向另一边。
他单手托着下颌,也开始“欣赏”窗外一片漆黑的风景。
“还疼吗?”江澜的声音又轻又冷。
“啊?”沈慕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江澜的话,讷讷答道:“不疼了。”
“明天去小姑那儿做个检查。”
“不用了吧,我现在真没什么感觉。”
“你说得不算。”
江澜另一只手伸进衣服口袋里,指腹摩挲着用来“拿捏”沈慕的小卡片。
‘放松点,只是一个培育人。’他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