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微捏,发出纸袋很轻的清脆声。
陆斯聿说:“还能有什么?”
无论是红豆面包袋,还是腕表,他都可以直接说。
而不是让她在心里瞎捉摸一通,分明是趁机捉弄她一回。
“……”宋枝雨认定是被他捉弄了。
可她没有丝毫的证据。
哑巴吃黄连,她现在就是这情况,有苦说不出一点。
宋枝雨垂头,吃着红豆面包,和她闻起来一样,甜而不腻,很对她的胃口。
她确实是饿了,只觉得味道尤其好吃,闷不做声,吃得都比平常要大口点。
就有种窝囊赌气的感觉。
程翰文坐在旁边,感觉今天跟坐过山车似地跌宕起伏,此刻更是怀疑起自己年纪轻轻就眼花的程度。
“我可能是疯了,好像看到我舅在调戏姑娘。”
杜明喆总算开口:“懂什么,小孩子家家别管大人的事。”
“那是在跟他老婆打情骂俏。”
宋枝雨差点被噎到:“……”
打情骂俏?她这个当事人怎么不知道。
这个车她一开始就不该乱上,现在跳车还来得及吗?
陆斯聿对上这姑娘偏头,瞟来的一眼。
转眼,程翰文刚拿到手的瓶装AD钙奶,就被取走。
“舅,这是我的。”
陆斯聿说:“你再拿瓶。”
程翰文嘟囔:“就一瓶,哪还有一瓶。”
宋枝雨还在很轻幅度地清嗓,刚刚她虽然没被噎到,也接近被噎的危险情况,腿上就被放了瓶AD钙奶。
顿时程翰文目瞪口呆,没吭声。
刚刚的对话,宋枝雨都听清了,把AD钙奶还给了陆斯聿。
“陆先生,尊老爱幼。”
陆斯聿微挑了下眉头。
程翰文又皮起来了,指自己:“幼。”
又指他舅:“老。”
宋枝雨很轻地微弯了下眼眸。
程翰文记吃不记打,又忍不住了,好奇八卦问:“舅妈,你怎么跟我舅认识的?”
宋枝雨说:“相亲。”
他舅还愿意相亲呢。程翰文感觉像是听到什么天方夜谭。
“舅妈,我跟你说,我舅难追得很,心又硬,脾气还难搞,我们都以为他会注孤生一辈子呢。”
他的目光充满怜悯和同情,怎么这么个温柔仙女,就这样跌入个狼窝了?
宋枝雨觉得陆斯聿难追,应该是公认的常识,他这人,脾气尤其的倨淡。
“舅,我和舅妈一拍即合。”
程翰文从目光里找到共鸣,满脸笑容,终止到看清男人冷淡的神情。
陆斯聿吩咐司机:“前面路口停车,把他丢下去。”
程翰文知道他舅向来是说到做到:“别、别、别……”
“舅妈救我,SOS。”
宋枝雨嘴唇刚微张。
淡淡的目光落到她脸上,陆斯聿口吻几分意味深长:“陆总,陆斯聿,你挺会尊老?”
宋枝雨觉得这小孩别“SOS”了,她现在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
不会把她也一起丢下车吧?
程翰文没听到声,不敢多看,疑心是他们在讲悄悄话,偏着身,竖着耳朵想听。
结果瞟去的一眼,被截获,顿时坐正了身体,比学校里的教导主任来得管用。
男人语调慢条斯理,那股淡淡的杀伤力却极强:“是想正骨?你这脖子想当歪脖子树,犯不着这么费劲。”
在震慑下,程翰文压根不敢说话,老老实实说:“真闭嘴了。”
坐在一旁的宋枝雨,继续吃着手里的红豆面包。
心想,这男人不好惹。
到了检察院不远的街道,雨停了,宋枝雨下车,那瓶AD钙奶被程翰文主动塞给她。
走了两步,宋枝雨敲了敲车窗。
车窗被摇下。
宋枝雨说:“明天方便来一趟吗?上次见义勇为的事,院里准备了锦旗。”
陆斯聿口吻很淡:“锦旗?”
宋枝雨说:“见义勇为,热心市民。”
“陆先生,这是次很好的宣传机会,展现您热心、良心、安心的企业家形象。”
陆斯聿唇角几分微扯。
此时在旁边听的杜明喆和程翰文,心里都在想。
热心、良心、安心这三个词。
跟这心黑的男人,能扯上什么关系?
宋枝雨目光朝前看去:“明喆哥,你方便来一趟吗?”
杜明喆说:“方便,嫂子放心,明天我跟阿聿一块去。”
等宋枝雨走开,杜明喆难得能看这男人吃次瘪,看热闹不嫌事大:“你也别老欺负人姑娘,再多逗会,别说陆先生了,哪天嘴里都能成陆某。”
陆斯聿说:“随她。”
杜明喆:“……”
刚刚逗人的是谁?假正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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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三人领完锦旗,杜明喆直接上了副驾驶座:“搭一程。”
杜明喆随口跟成岱闲聊,说起来之前宋枝雨提前叮嘱他们,要准备些感言的事。
陆斯聿单手拧松领结的手指微顿。
杜明喆随口问了句:“给你说了吗?”
陆斯聿说:“没有。”
谁都特意提前叮嘱了遍,唯独漏了他。
这姑娘还挺记仇。
杜明喆好笑道:“又得罪嫂子了?”
陆斯聿说:“犯得着欺负她么。”
杜明喆油然地肃然起敬,倒不是多信了这话,只为他这睁眼说瞎话的本领。
过了会,车在处街道停下。
车窗摇下,宋枝雨站在车前,稍稍躬着身,她刚好在附近办完事。
“我等会要回院里,就不上车了。”
陆斯聿没说什么。
宋枝雨温声问:“奶奶怎么样了?”
陆斯聿说:“体检过了,各项指标算是稳定,医生叮嘱要注意休息,避免忧思多想。”
宋枝雨觉得,陆斯聿是给人感官挺矛盾一人,看着冷淡到骨子里,可有关程奶奶的事,他很上心,也很尽责,身上那股漫不经心劲,都变得沉稳可靠。
陆斯聿说:“你算是她的灵丹妙药。”
老太太确实够喜欢这姑娘,不仅是那辈故交的缘故。
宋枝雨说:“我这几天再去看看奶奶。”
陆斯聿瞥着她:“需要什么,跟我说。”
宋枝雨“嗯”了声,压低两个人才能听清的声音问:“后天有空吗?”
说这种私事,她下意识地,不习惯让别人旁听。
陆斯聿目光落到她脸上,深黑瞳孔浸着惯常的冷感。
他不置可否,回答只取决于她接下来的话。
每当这时,宋枝雨都能感觉到他周身很难接近的距离感。
“我姥姥,叶老女士,近来对我们摇摇欲坠的婚姻状态,产生巨大的不满。”
陆斯聿说:“我知道了。”
宋枝雨听到这句话,知道就是他肯定的答复了。
“那后天,你方便来接我下吗?”
她又压低了点嗓音,补充:“你特意来接我,显得我们感情好点,也好在姥姥面前多表现下。”
陆斯聿说:“行。”
察觉到车上其他人隐隐探来的目光,宋枝雨问:“那你有什么事要说吗?”
陆斯聿说:“是有一件。”
男人嗓音很低沉,像是配合她用气声,让宋枝雨觉得,莫名有种学生时代在跟同桌说悄悄话的感觉。
“以后。”
“嗯?”宋枝雨稍稍前倾,做出配合他的躬身姿势,清丽温柔的眉眼很近。
淡淡的白茶香,在鼻腔里飘散开。
“犯不着用气声说话。”
听到这句话,乌黑眼睫忽而微扇了下。
下一瞬,男人用着整辆车都能听清的正常音量,他的嗓音质感偏冷,听着几分轻慢的意味深长:“倒不用跟你老公偷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