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我心里一团乱麻,陈渡迎的出现给了我一根救命稻草,就像绝境里的神明,不管你是有神论者还是无神论者,都得双手合十来一句“天神保佑”。
“咋办?”我用求助的眼神看她,乞求她一定要大义凛然地回答我说:放心,我有办法。
她确实这么做了,却让我更加无可奈何。她也长出一口气,坚定地望向我说:“臭学校朝令夕改不是一天两天了……不过还好,其实我从一开始想的就是初赛你自己上,只是还没来得及和你讲。怪对不起你的,你别生气,听我说为什么。一个是时间紧,没机会排练,效果不会很好;一个是这毕竟是个选拔类的比赛,咱俩一起上其实有点不合规矩了,歌手大赛嘛,又不是乐队大赛,容易落人口舌。我没告诉你是怕你对自己没信心,但我相信你可以,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平常心应对就没问题。”她说得很真诚。我也确实想过,唱歌比赛带援兵是不是太赖了?我其实很在乎比赛的公平性,“胜之不武”对我来说比“失败”还难以接受。同时我又的确需要陈渡迎这颗定心丸,支撑我不要打起退堂鼓。
我没多加思索就同意了。陈渡迎的表情瞬间放松下来。她说:“加油,我会去看你表演的,到时候在台下给你鼓掌。”她走后,我的笑容僵在脸上,心口像压了千斤重担。
不犹豫是装出来的,我只是不想她太为难;没压力是假的,相反,我他妈的压力山大。如果我落选了,之前的一切努力岂不是白费了?之前的一切希望岂不是落空了?我会愧疚,感觉对不起所有人,对不起陈渡迎,对不起支持我、鼓励我、帮助我的人,即便清楚其实根本没人在意。可悲的完美主义者!我选择把我的焦虑讲给我的两个同桌。
小卡思索再三,安慰道:“没关系,既然你朋友那么相信你,证明你肯定是有实力的。我也去看过初赛,没几个好的,你肯定可以的,相信自己。而且就算真的失误了,大家也不会怪你的,能参加已经很厉害了啊!”
“就是就是,”胡梦妍应和,“复赛表演不了,那“就是就是,”胡梦妍应和,“复赛表演不了,就元旦联欢表演。我们大家都会给你鼓掌的。”
晚三下课后,我又在教室待了很久,思考这些杂七杂八的事,直到同学们不知不觉都走掉了,才意识到已经不早了。前门探进一个脑袋,和我对视。
“还没走?”十四班体委靠在前门,双臂环抱在胸前,“怎么样,十佳歌手准备得还好吗?”
“也许吧。”我趴在桌上,遥遥望她,“我可紧张了,咋办啊?”
她走进教室,在讲台上踱来踱去,良久开口道:“我也没啥好方法,这样吧,你给我唱两句,我给你点鼓励。”我暗笑,带有鼓励目的的夸赞是最失真的,无论说得多么真诚可信度都不高。但我嘴痒,还是把她叫过来。
“那你过来,我给你唱。”我招手道。她坐到我旁边。我从口袋里摸出mp3,头压低,偷偷摸摸塞给她一支耳机,另一只塞进自己耳朵里,并小心地在桌上支起一本书。书本、课桌、人,三者形成一个环,围出一小块区域,把违禁品包裹在中央。构建好“安全区”,我放起伴奏,根据记忆切入主歌。我刻意压低了声音,奈何周遭太安静,一开口就填满了整个空间。我谨慎地观察她的表情:我刚一开口,她先是一挑眉,而后进入副歌,她被带动起来,身体随旋律轻微晃动。间奏结束后,我关掉音乐,问她感觉如何。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摘下耳机,停顿几秒,才抬头和我对视道:“好听,你唱得真不错,不是客套,是真心话。”她的表情很认真,眼睛亮亮地看着我。我很受用,同时又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收起mp3站起来。
“嘿嘿,你真会夸人,再多说两句我都要飘走了。”我挠挠头,“回宿舍不?一会儿该响铃了。”果不其然,我们刚从教学楼出来,预备铃就响了。“我去!”我拽着她跑起来,不过很快就变成她拖着我。一路狂奔回宿舍,我的腿好像有点废了。
“我……我回去了。下次跑慢点……行,行不?”我算是被她提到楼梯口的。
她嘲笑我:“你这不太行啊!对了,元旦能和我合唱首歌不?”她的期待亮闪闪藏在眼睛里。于我来说,这次真诚的邀请顶得上千百句赞美的话,无形中给予我极大的肯定。
我握住她的手,说:“那很好了,回头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