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妈给我发语言了!”她喜不自胜,把语言点开。
“妮儿,妈刚值班呢没看手机。我们五一不放假,但是工资也多呀!你自己在家注意安全,晚上早点睡。妈妈七月底应该就能回石家庄那边了。”
她的声音夹杂了些许南方的柔软,加上她声音本来的轻柔,听得人心里暖暖的。陈渡迎扯起一丝笑容,在手机上打字。
“你妈妈一直在外地打工吗?”我问。
“也不是吧,有时候会调岗回这边。她这回调岗之后已经小半年没回来了。”她轻松地说出这些沉重的话,“我知道她不是一定要去外地的,她只是想逃离这里。说真的,家庭什么的都是她的牢笼,如果没有我,她只会飞得更远。”
“你别乱想,妈妈肯定不会把你当成负担的啊。”我轻声说。
她笑了,把头埋在我的颈窝,拉长声音说:“不必宽慰我啦,至少客观来说我是个负担对不对?我想我妈,但我更希望她能远走高飞,摆脱一切束缚。我和你讲啊,我妈妈真的可聪明了,学东西非常快。我记得我上小学背课文背不过给我妈哭,我妈看了一遍那个课文,说这有啥的,一字不差给我背了一遍。要不是她家是臭没文化的,我妈现在少说是个大高管呢……”
我从快乐的话语中听出了令人痛苦的矛盾,但是我张张嘴,终是没说出那些老掉牙的苍白安慰,只是伸手揽住她,把脸贴在她头上。你是不是会希望你母亲能和《月亮与六便士》中的主角一样,绝决地做一个抛弃家庭的“罪人”,这样你们都不用忍受那种被撕裂的痛苦了?
她很快又豁达起来,昂扬地说:“反正我快上大学啦!等我上了大学,我妈就自由了!”
2017年4月6日
我的妈妈
我的妈妈叫“寒梅”,妈妈说是“凌寒独自开”的意思。
她是一个超人,在我眼中她无所不能。她会做好多好吃的,我最喜欢酸汤鱼,就着酸汤鱼我能吃两大碗饭!她还会背课文,我一个小时也背不下来的课文,她听几遍看几遍就会背了!
可是妈妈没上过大学,是姥姥姥爷不让她上的。她上学的钱归舅舅了,所以我讨厌姥姥姥爷和舅舅,但妈妈又说,没有姥姥姥爷就没有她。她告诉我,要学会接受世界的不公平,因为公平本就存在于人们偏向一边的心脏。
我还是不明白,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分明写了,自由,平等,公正,法治,为什么到了妈妈这里就不适用了呢?
妈妈说,虽然总有人会砍断你的翅膀,读书让你能重新翱翔。所以她读书,也让我多读书,书读多了,世界就宽广了。
我最爱我的妈妈了!
2021年1月25日
我见过地狱的大门,门上贴着对联,和倒悬的福,门口有棵油桃,只会结小小的桃子。门后的斧头、锄头、锤子的手柄上都沾满我妈妈的指纹,磨光的棒槌,曾经打得我妈三天下不了床。
门内一到春节便齐乐融融,男孩大吼大叫,男人吸着烟聊天,女人忙得热火朝天。这氛围叫十里八村的人都羡慕不已。独羡慕不到远在海南无福消受的大姨。
大姨便会成为饭桌上的谈资——呸,不孝!
我妈也不孝,她也有两年没回来了。我和我妈也就成了谈资,就算我妈事业有成,就算我成绩优异又能怎样,我们毕竟是女人。
真是可惜,她们两个没能看到客厅正中央挂上了一副大字:家和万事兴。
2022年10月4日
我爸挺可笑的,新买的房子先让两个老不死的分去了。那好,那个地方有他们就没有我。
从此有了《二十五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