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他送回班。
回到座位,我闷闷地趴在桌上,想着这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事,脑子快要炸掉了。
“你还好吗?”闻声抬头,说话的是王嘉宁,一个淡淡的小姑娘,对什么都淡淡的,包括她同桌的骚扰。
“还好吧……我被人造谣了。”我闷闷道。
她想了想,宽慰我几句,告诉我别理他们,就当他们在狗叫,或者我可以陪你去教训他们。”她面无表情,一本正经地挥挥拳头。
谢谢。但是,我真的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吗?我越发烦躁。身后传来了她同桌的声音:“宁宁,回来了?想我了没有?我好想你呀!”而她只是麻木地翻着书页。
我的心脏又开始不甘地颤抖。我应该怎么办?
最终,我选择搁置——虽然我清楚,搁置没有任何用处。苍蝇依旧在我耳边乱飞。
陈渡迎整整两天没来找我了。是不是她听说了什么?我于是又开始胡思乱想。
她会不会烦我?会不会故意疏远我?会不会迟顿地意识到了我对她过分的感情然后躲着我?我陷入了自我怀疑的怪圈,于是越发不安。身后的苍蝇也从未停止。
“宁宁,你愿不愿意抱抱我?这样吧,如果我这次考到前十你就抱抱我好不好?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哦!”
“你也喜欢我是不是?我也喜欢你!要不你嫁给我吧,你看我长这么帅,你也不吃亏是不是!”一阵令人作呕的笑声。
我气得要死。可是,王嘉宁告诉我,他一直都这样,她都习惯了,不理他就好了。我又能怎么办?
我突然很讨厌晚二大课间。
抬头,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前——是陈渡迎!她向我招手,我飞也似的冲了出去。我太激动了,以至于没有注意到她严肃的表情。门口还立着两个人:面无表情的林雪瑞,和被他锁着喉咙的另个男生,是那个骂我的苍蝇。我一怔,正对上陈渡迎不悦的眼神。
“他造你谣,你知道不?”她问我。我没有回答,又或许沉默就是我的答案。她叹一口气,姿态软下来,捏着我的手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坏人总得有人来当吧?这些事是我自己问出来的,和林雪瑞没关系;这次我来找你也是我自己想的,是我不想你再背负这些破事,希望你原谅我自作主张……”
她松开我的手,转身恶狠狠扯住男生的衣领,说:“李建云,道歉!给孟舟行同学好好道个歉!”
他不服气似的抽了两口气,最后咬牙说出了那三个字:“对不起。”
我冷笑一声,吐出一个好,也没说接受,也没说原谅,只是,好。林雪瑞押着他回班去了。
我打量着眼前这个刚为我出头的人,突然觉得好高大。我感觉她身上好像披满了竖硬的铠甲,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她是一个骑士,我简直爱上她了;可是我又有些不甘心,因为我根本不想做一个事事都要别人救的公主,我也想做骑士。
她果敢,善良,适合这个角色。
我软弱,瞻前顾后。我能做成什么?
我深陷矛盾的泥潭,甚至不知该如何面对她。思来想去,我向前迈出一步抱住了她,脸贴在她的鬓前,轻声说:“谢谢,你真的太好了……”可是,我不是不行,我不是畏首畏尾的软蛋。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只是情感用事一把,因为我等不及了……”她说。
我松开她。这是一个极短的拥抱。
庄子曰:“得鱼而忘荃,得意而忘言。”
我想我们应该是达到了这个地步的吧?预备铃响,我挥手和她作别,转身回教室。眼下,另一只苍蝇还没解决。
他趴在王嘉宁身边,神采飞扬地说着一些他认为很光彩的话。
“宁宁,你喜欢我不?”
“滚。我不喜欢男的,所有雄性生物我都不喜欢。”
“那不可能!男的喜欢女的,女的喜欢男的,这是天经地义!”一阵令人作呕的笑声。
我胸膛里的火焰再一次被点燃,我的身体因愤怒而发抖。我应该继续置之不理,装聋作哑,还是……
我想打他,想把他的脑壳摔得稀烂!问问他,什么叫天经地义!天经地义,是他妈的学会尊重他人,尊重别人的拒绝,正视别人的反感。而不是什么男的喜欢女的,女的喜欢男的!我身上还留着陈渡迎拥抱的温度。我的心却还在退缩,一遍遍问我:“他不听怎么办?他报复你怎么办?”
怎么办?去他妈的三思而后行。又或许是,我已经想得足够多了,以至于决定出手时不必再思考。犹豫会败北。
转瞬间,我像一头发狂的猛兽,把他从座往上拽了起来。
“闭上你的臭嘴!我他妈忍你好久了!”声音回荡在安静手的教室里。
“什么?我又没和你说话!”他试图拽开我的手。
“你和王嘉宁说了!你敢不敢把你的话说给大家听听?等我见到你妈,我也去和她说:'阿姨,嫁给我吧!你会怎么想?你爽不爽?你他妈开不开心?再让我听到你骚扰宁宁一句,我绝对不会放过你!”我松开手,把他扔回座位上。
上课铃正好落下,遮盖了我不争气的心跳声。
他不听怎么办?那就告诉班主任,让班主任知道他丑恶的行经;班主任不管,那我就打他一顿,闹到年级主任那,让年级主任处理;年级主任搅浑水,那我就更过分一点,我翻墙。逃字,我不倍整个学校没有一个明白人!我就是幼稚,冲动。感情用事,不计后果,那又怎么样?我释然地冷笑给自己听,我他妈才没有这么易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