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即将降落,请各位乘客拉开遮阳板收起小桌板”
靠在窗边的少年动了动,似乎是要醒了,很轻微的晃了晃头。邻座的女孩登时有些紧张,她一上飞机变注意到了这位面容颇好的少年,本欲搭讪,对方却直接靠在窗上睡了,她只得忍下来,等少年醒来。
闺蜜群早就炸了几波,一群女孩子比她本人还激动,叽叽喳喳地怂恿她要微信,女孩早就这样打算,毕竟帅哥不,可,多,得!
她举着手机呆呆等了半天,却发现少年似是又睡着了
机会!
许时洲就是这个时候睁眼的,他有些不耐地看了眼女孩举起的手
“呃我刚是想叫醒你的,快要下飞机了”女孩悻悻地收回了手
其实许时洲压根儿没睡着,他晕机晕的厉害,晕车贴毫无用处,一路强忍胃中翻滚,再加上旁边这位小姐的倒霉手机一只叮当响个不停,完全睡不了
他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小窗板外溢进来些许阳光,女孩不禁有些恍惚,金灿灿的光线打在少年每一根发丝上,又顺着一缕精心留长的辫子溜进淡黄色的针织衫里
许时洲见这位小姐直直盯着自己,蹙眉摸了一下脸边——
难道是压出印子了?
女孩在他疑惑的目光下大大方方地举起手机:“可以加个微信吗,交个朋友?”
许时洲之前在s市也经常被搭讪,虽然他不擅长拒绝,但好哥们都会帮他挡着,不过现在……
少年起身扛出行李架上的行李箱,面无表情的用了铁哥们的“万能拒绝法”
“姐妹你要给我介绍帅哥吗?”
然后,在女生诡异的注视下扬长而去,殊不知自己在女生的闺蜜群中落下了一道重雷
女生想了想,又在群里发了一句: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说的时候咬牙切齿的
消息很快隐没在了一片类似于“帅哥都内部消化了”的感慨中
许时洲还有急事,踉踉跄跄下了飞机,即使脚下虚浮依旧走的飞快,他高二转学本就不是易事,一堆手续还等着他签字收尾,到处打点的小姨一家对他推到8月29号才回来颇具微词,况且这次是表哥来接机,他不能让人久等
终于走到接机口,少年眯着眼睛找人。准确来说,是找印有他名字的那块接机牌
接机的人很多,许时洲本以为会很难找到,但.......
他的那块接机牌属实是——
太他妈耀眼了
许时洲沉思了一秒他是不是晕机晕的太严重了
一块荧光炫彩的接机牌在一众红黄蓝绿中脱颖而出,每格都不同颜色的led灯闪成一团,围成许时洲最熟悉的三个字,紧下方还附了一行稍小的字:弟弟快跟我回家吃饭
许时洲眼前一黑,缓了好一会才艰难地打消立刻搭飞机回程的念头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要有礼貌
等在人群中的见奕辰见少年走近热情地挥了挥手,许时洲打好腹稿的开场白再看到前者手里拿的东西后,彻底卡在嗓子眼里说不出来了
那是一个印着他五六岁照片的牌子,周围还挂着一圈闪到不知道是什么的装饰物
许时洲想问问见奕辰是不是吃毒菌子了
大抵是少年的眼神太过幽怨了,见奕辰忙将接机牌的电源关掉,尴尬地摸摸鼻梁:“这,这是个意外,我来不及定制牌子,让我兄弟代劳的”
许时洲心说这人最好别被他碰到,保不齐他会做些杀人放火的勾当
见奕辰见少年不说话,在心里又骂了一遍他那个不靠谱的兄弟,没话找话道:“小洲是吧,比小时候更帅了哈”
他这话不说还好,说出来到又让许时洲想起那张荧光照片。见奕辰顺着少年目光看去,落在了自己手里还一闪一闪的照片上
见奕辰:……
他觉得自己大抵是把这个表弟得罪透了
许时洲见他这位傻逼表哥脸上七分尴尬,两分惶恐,一分决绝,终于屈尊开了金口,矜持道:“你也是”
行,这是彻底把天聊死了
见奕辰都不知道是该感慨出师不利还是该庆幸不用尬聊了,只好闭嘴
许时洲本就没有与别人闲聊的习惯,见奕辰不说话到还顺了他的意,他看这位表哥也就稍稍顺眼了点,两人一路无言下了停车场,停在了一辆卡宴前
重点是,那辆卡宴,贴了荧光粉色的车膜!
说不定是旁边这辆呢,许时洲侥幸地想挣扎一下,然而——
“滴滴——”
荧光粉被解锁了
少年生无可恋地想查查回x城的航班
想帮表弟搬行李以拉近关系的见奕辰一回头,看到的就是自家表弟死死盯着荧光粉的呆滞模样
见奕辰还是想挽救一下形象的:“这是我找我兄弟借的车,我的在修”
许时洲脑中浮现出一个杀马特发型,荧光黄衣服,荧光绿鞋子,举着荧光接机牌,开着荧光粉卡宴的傻逼非主流,笑嘻嘻地说自己是他表哥的兄弟,脸上表情登时有些精彩,无声地质疑着见奕辰的交友眼光
“从这走到学校要多久?”
见奕辰:……
许时洲最后还是坐上了那两让人窒息的荧光粉,他贴上新的晕车贴后就开始假寐,只给见奕辰留下一个冰冷的侧脸,见奕辰原本还想搭话,余光瞄见少年一脸不想说话和我不高兴,只好作罢
想重新树立表哥人设的路……
果真是任重而道远啊
a市的暮夏也是明媚的,零星几只蝉聒噪地叫嚷着,有些扰人。大概是因为大家都在趁着假期最后三天偷闲,路上的车辆不多,荧光粉就这样一路畅通开到了雅培中学门口
见奕辰原本想陪许时洲进去,谁料学校门口禁止停车,附近也没个停车场,少年见他一脸为难,心下了然:“我自己去就行。”
“在慧行楼409,别走错了。”他还是有点担心:“我妈说你路痴啊,要不等我停完车陪你一起?学校里还挺绕的,诶……” 前者话还没说完许时洲就摆摆手,坚定拒绝了见奕辰的陪同,直接开车门钻出去了
“等你签完就打电话叫我来接你!”
少年没回头,很是潇洒的比了个ok
雅培还没开学,值班老师也到了下班时间,偌大的校园空荡荡的,许时洲看着一排排教学楼,竟是有些后悔没让见奕辰跟着,他叹了口气,认命地辨认路牌找路
雅培是a市重点高中,环境不错,设施也是去年翻新的,甚至加了很多花哨的装饰物,教学楼间的空地都摆了动物卡通雕塑,走廊上立着一排光荣榜和宣传海报
不过平心而论——真的很丑
特别是光荣榜和宣传海报,是荧光色调的,丑的别具一格,许时洲扫了一眼就没了细看的欲望,竟是对光荣榜上的人有点同情,腹诽道:怎么哪里都有这种辣眼睛的荧光牌
许时洲跟着路牌七绕八拐走了十几分钟才找到慧行楼,主任办公室就在楼梯拐角旁,他轻轻敲了敲虚掩的门
“请进——”
闻言少年不禁皱眉,这声“请进”简直不着调到了极点,尾音挑的很高,不似邀请,倒更像是调戏
推开门,屋内只有一个青年躺靠在办公椅上,修长的手指很随意地转着从办公桌上顺的钢笔,小指的尾戒泛着银色的光泽,浅蓝色的T恤与他的发色甚是相配,鼻梁上的银丝眼镜平添了些许沉稳,却还是挡不住那双桃花眼里透出的少年气,若不是那几撮紫蓝色的挑染嚣张地昭示着他不属于高中的身份,许时洲几乎都要以为他是个高中生
许时洲试探开口:“我找马主任,他?”
青年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他抬头看向许时洲,突如其来的对视让少年愣了一下,呆呆顿了两秒,直到前者似笑非笑地眨眨眼,他才挪开目光
“是我呀。”那人答的脸不红心不跳的,眼里闪着些戏谑“你找我干什么呀?”
少年许时洲在心中翻了个白眼,心说是你就有鬼了,他找路时就不耐烦得很,现如今有些恼了,一肚子邪火蠢蠢欲动,他没搭理那个臭蓝毛
不想那个臭蓝毛反而来了兴趣,饶有兴致地打量许时洲:“喂,小孩儿,好歹我也是主任吧,你就这样晾着我?你……”
“周!亦!然!”门外的大喝打断了男人的打趣:“给老子滚出来!”
这个人叫周亦然?许时洲没由来地感到有些耳熟,但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座位上的青年耸耸肩,一副被扫兴的样子,却在门外人进来的一瞬间装成乖巧的样子,双手规矩地搭在腿上,许时洲这才注意到他那条集破洞,涂鸦,钻石,铁链元素于一体的裤子
“嗨,老马,忙完了?我看你这来了个小孩儿,帮你接待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