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是天潢贵胄,也不过一条命!”
满室寂静。
裴疏彻底僵在原地。
话到此处,已不止男女情爱,是纲纪,是法度,是他半生坚守的初心。
可是长乐......
脑海中浮现她练剑时的身影,她垂眸看书的模样,她羞赧时躲闪的眼睛......她的一言一行,行止坐卧,早已深深印刻在他的心里。
裴疏云闭了闭眼。
“所有事端,皆因这桩婚事而起。”
“我代长乐,向你致歉。”
姜白竹愣住了。
他向她致歉。
她以为志同道合,能够执手共度的良人,在代另一个女人,向她致歉。
原来他心甘情愿......
他自愿娶公主殿下,根本算不得强抢。从头到尾,想要抗争的,只有她自己。
“我知道了......”
姜白竹垂下眼帘,两簇幽冷的火暗了下去。
“你走吧。”
......
裴疏云独自走在长长的街巷,坊墙投下厚重的阴影,将他一点点吞没。
随从远远跟在后面,不敢出声打扰。
“大人!”一名心腹疾步追来,脸色煞白,压低声音耳语几句。
裴疏云瞳孔骤缩,脑中嗡的一声。
......
公主府内,灵远坐在厅堂,焦急等待。
“殿下,驸马爷回府了。”
她立刻起身,快步迎至门口,裴疏云跨过门槛,面色冷凝,眸底像覆了一层寒冰。
“疏云——”她唤了一声。
裴疏云像是没听到一般,径直越过了她。
灵远心头一空,伸手扯住了他的衣袖:“事情怎么样了,姜小姐她......”
裴疏云停下脚步,终于看向她。
她有一双干净的眼睛,澄然宁静,明澈见底,与他今日所见那双充满了不甘、悲愤的眼睛,截然不同。
人生在世,不平之事何其多,这样不染尘埃的纯净,需要用多少特权呵护?
一股浓郁的自厌涌上心头,他用力扯回了袖子,大步离去。
灵远指尖落空,独自站在原地,表情茫然无措。
......
自那天起,裴疏云就一直躲着她,灵远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是因为姜白竹吗?他见到了原本要娶的妻子,觉得她才是良配,所以动摇了,后悔了?
她犹豫再三,还是敲响了书房的门。
裴疏云站在门后,喉结滚动了一下,避开了她的注视。
灵远抿了抿唇,轻声问:“姜小姐怎么样了?”
裴疏云垂下眼眸,静了一瞬,才道:“她准备入东宫,做太子良娣。”
太子要纳姜白竹?!
灵远呼吸一窒,急忙开口:“此事我并不知晓!我这就去找皇兄,请他打消这个念头!”
裴疏云摇头低叹:“且不说太子是否会听你的,即便他收回成命,经此一事,世间还有哪个男子敢娶她?”
灵远下意识便说:“女子也不是非要嫁人,她那样有才学抱负,完全可以——”
“长乐,”裴疏云语气疲惫地打断,“不是所有人都同你一般,拥有任性的资本,你一时兴起的念头,可以轻易毁掉别人的人生,你......”
他没再继续说下去,像是觉得再说下去也没有意义了。
灵远被他话语里的冷意刺伤。
她前来应劫,从来没有想过伤害任何人,她已经小心翼翼,尽力周全,可事情还是变成了一团乱麻。
她喃喃:“我可以退出,让一切回到正轨,姜白竹才是你原本的妻子......”
“公主殿下!”
裴疏云惊痛地地看着她。
“难道在你眼中,人心感情只是玩物?想要时便不管不顾抢来,玩腻了就随手丢弃?!你把我裴疏云当做什么?又把姜白竹的人生,当做了什么?!”
曾经温柔体贴的人,此刻历声质问。
灵远鼻尖蓦地一酸,温热的液体在眼眶打转,被她死死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