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远心头默了默。
长公主知晓她失忆一事,见她如此,也不再多说什么,只吩咐侍女好生伺候。
灵远在席间落座,几位关系亲近的女眷上前搭话,变着法子恭维她容光焕发、衣饰华美,无人敢提及大婚相关的话题。
在场谁不知晓,这位公主的驸马是如何抢来的,众人言辞谨慎,生怕触了她的霉头。
灵远随意应和了几句,目光投向庭院。
宴会开始,安阳长公主简略致辞几句,便让宾客自便,尽情游园赏花。
灵远在园中闲逛,穿花拂柳,心情渐渐松快起来。
路过一片清幽的竹林时,一位容貌秀丽的贵女小跑过来,恭恭敬敬朝她行了一礼。
“臣女给公主殿下请安。”
灵远认出这是某位翰林家的女儿,似乎姓苏。
“苏小姐有何要事?”
苏小姐抬起头,飞快地觑了一眼灵远身后的侍女,压低声音:“殿下,臣女近日偶然听得一些消息,是关于那位姜家小姐的。”
灵远眸光微动:“姜家小姐?”
“便是......便是那位,原先与驸马爷定过亲的,姜白竹姜小姐。”
她一边说,一边小心观察着灵远的神色。
“听闻她自殿下大婚后,便一直郁郁寡欢,前些日子更是放出话来,说此生非裴大人不嫁,若不能如愿,便要削发为尼,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如今外头都有些风言风语了,她这般举动,岂不是存心让人觉得殿下您......”
灵远静静听着,待她说完,淡淡开口:“本宫知晓了,有劳苏小姐告知。”
苏小姐显然没料到公主会如此平静,准备好的的说辞尽数噎在喉间,只得讷讷行了一礼:“是臣女多嘴了,殿下恕罪。”
灵远不再多言,径直从她身侧走过,苏小姐站在原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天色渐晚,霞光染红了天际。
众人重新入席,开始宴饮,席间丝竹悠扬,觥筹交错,几位闺秀即兴赋诗,歌咏繁花盛景,引得安阳长公主连连称赞。
看着时辰差不多了,灵远向安阳长公主拜别,长公主拉着她的手又嘱咐了几句,这才放她离开。
门前广场上,各府马车有序地等候,灵远的公主銮驾规制显眼,停在最前方。
几位年轻贵女聚在一处,正频频朝某个方向张望,低低议论着什么。
灵远随意抬眸,朝她们的视线望去。
华贵马车旁,立着一道颀长身影。裴疏云身着月白常服,玉冠高束,面容俊美得如同一轮明月,皎然出尘。
灵远只一出现,他的目光便落在她身上,眸光深处似有清风拂过,漾开动人的涟漪。
正偷眼望他的少女,在这无声的注视中,渐渐失了声息。
灵远朝他走近,裴疏云低问:“累不累?”
灵远摇摇头。
他半揽着她登上马车,车帘落下,隔绝所有窥探的视线,只留下几句零星的议论。
“不是说公主与驸马感情不睦么,瞧着不像啊。”
“是啊,方才裴大人的眼神......”
“许是在外人面前,总要做做样子?”
......
天色已晚,长街灯火通明,暖黄的光一片片落入车厢。
裴疏云看了灵远半晌,问:“殿下有话要说?”
灵远想了想,坦诚道:“今日在宴上,听闻那位姜家小姐似因心绪郁结,有意出家。”
裴疏云沉默片刻,低声道:“我亦有听闻。”
看他反应平静,灵远拿不准这是心死了,还是看开了,斟酌着说:“此事是我对不住她,若有什么是我能帮忙的,我愿尽力。”
“若她要你归还婚约,你也尽力吗?”
“这个不行。”
灵远答得不假思索,如今他们关系转变,她自然没有拱手相让的道理。
裴疏云眼底掠过笑意,柔和了清冷的眉目。
“别担心,我已修书给她兄长,请他多加劝导,望她能另觅良缘,莫要因一时冲动走了极端。”
“信前几日便已拟好,殿下可要阅看?”
灵远摇摇头,心底涌出一股小小的雀跃。
车轮辘辘作响,载着二人朝府邸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