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会七点开始,三班的节目排在中间,他们前面连着两个校领导下令安排的爱看节目,好听点是主人的任务,难听点就是没意思。
两个无聊的形式主义节目过后总得有个节目拉回大家的注意力。
好消息是,赵骏明头顶的运势条终于在晚会开始没多久转灰为亮,霉运飞飞。
上场前,温予最后逡巡一圈,很好,除了宋默都是亮的。但是宋默这灰扑扑的运势条如今一点威胁性都没有。
台前开始报幕,温予最后检查了一下自己和宋默的服装假发以及道具,抬手撩了撩宋默的假发刘海。
“紧张吗?”
“不会。”
“真的?”
……好吧。宋默压低声音妥协:“一点。”
“接下来请欣赏由高二3班为我们带来的精彩表演——”
灯熄灭,温予握了握宋默的手。
“那就多看看我吧,就当作舞台上只有我们两个人。”
整个节目分为三幕,幕起,背景屏投影出水墨风的山野景象,同时聚光灯打在中间,最先上场的宋默随着歌曲前奏以一套简单的拳法动作亮相。
他一登场,台下响起一片惊叹声,声浪又随着每一个出拳抬腿此起彼伏。
前奏落下最后的鼓点,一滴水声叮咚落下,背景泛起涟漪,散开的水纹之下浮现两句诗词:
经过燕太子,结托并州儿。
少年负壮气,奋烈自有时。
灯灭,身着短打劲装的少年伴随涟漪一同消失在转场的黑暗中。
簌簌风声吹动林叶,衔接的伴奏和人声歌唱同时渐入,正式扬起故事的开篇。
歌手是陈才。别看他跟个猴儿似的,个子不算高,歌倒是唱得不错,这会儿披上一套古装,长袍下踩了好几厘米增高,往舞台上一杵自信放光芒。
宋默再上场,就是和温予一起的了。少年侠客在闯荡江湖的路上结识知音,两人结伴同游,沈琪和于航帆共同绘制的水墨风背景不断变化,从山野乡村到竹林小径,街头闹市再到奇门各派,每一幅画都搭配诗词或简短的对白来表达剧情,随着歌曲节奏的递进转换,大家轮番上台,一场场打戏大开大合、衣袂翻飞,在音效与歌声的呼应下抓足了眼球。
第二幕结尾,温予不敌邱为和李可嘉饰演的强劲对手,节节败退,宋默提剑迎上,将两人击败。而这时歌声的高音即将落下,原本退到舞台边缘位置的温予忽然上前,朝宋默攻去——
灯和背景一同暗下,武器相撞发出的铮鸣接替戛然而止的歌声,久久回荡,观众席传来唏嘘呼声,紧接着,荧幕亮起白光,映照出幕前针锋相对的两人。一滴墨落在白色银屏上,化成一句诗:草萤有耀终非火,荷露虽团岂是珠。
墨字晕染开,最终染黑整片屏幕。
终幕起。
终幕基本上只剩温予和宋默的对手戏,你来我往,一个身姿利落,束起的马尾随剑招一 挑一刺甩动;一个身形飘逸,宽大的衣袖没有半点碍手碍脚的迟钝滑稽,动作轻盈像湖面上飘摇的莲叶。
就像温予说的,现在舞台上只剩下彼此。
而温予却在这是忽然晃了下神。
他走神得并不明显,动作险些慢下半拍,好在宋默第一时间察觉,迅速接上这半拍。虽然这半拍就算慢了,台下也大概率看不出来的。
最后的最后,前两幕中和主角对战过“江湖豪杰”们再次登场,齐心协力共伐魔头。
邪不胜正,主角击败恶人,称霸武林,一展抱负,可喜可贺。
台下掌声雷动。
大家下了台还沉浸在演出完美成功的激动里,叽叽喳喳地讨论,嘴上心里都在输出个不停,宋默却完全无暇顾及这些乱七八糟的声音,目光紧紧追着温予湿漉漉的眼睛:“怎么了?”
先前温予走神的一瞬,宋默就发现不对劲了。台上光线模糊,可他依然看清了温予眼中闪烁的细碎泪光。
他最先怀疑的是自己:“我不小心打到你了么?”
温予眨眨眼,把残留的泪意眨掉:“没有,是我自己的问题……可能是太激动了,喜极而泣?”
这个词勾起另一段回忆,湿润的眼睛弯起笑意,“运动会的时候,你不也是这样。”
宋默当然记得,是跑完接力赛的时候。
温予看着他的表情,笑容淡了几分,被泪水打湿的长睫令他的神情带上一丝和平日晴朗不符的忧愁。他缓声说:“就是……突然有一种‘真好啊’的感觉。”
突如其来的得偿所愿,他甚至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种下的“愿”。
像是埋在灵魂深处,在一个不经意的瞬间,他和宋默在舞台上对视的瞬间,破土而出,开花结果。果子掉下来,砸到心头,便得偿所愿。
他问宋默:“你也是这样吗?”
温予迫切地希望宋默和自己一样,哪怕不知道为什么,不知道那“愿”从何而来。
宋默在他殷殷的注视下点了点头,又说:“是。”
温予这才真的破涕为笑。
“班长,宋默,你俩别说悄悄话了,来拍大合照!”沈琪扛着大炮喊。
“来了——”
一场演出下来,大家的衣服头发都乱了,边整理边拍,结果正经照片没拍几张,表情包争先恐后地产出。
鸡飞狗跳地拍完照,有的想看节目,先回了班上,有的留下换衣服卸妆。
温予和宋默没走,但他们留在排练室里既没急着换衣服也没卸妆,坐在角落里休息。休着休着,温予就往下滑了滑,非常自然地歪在宋默肩头看手机。
宋默背靠镜子,在身边人动的时候便下意识地微调坐姿,方便他枕得更舒服。
几个月的同床共枕,他已经完全习惯了给温予当靠枕。
沈琪极力忍住把这一幕拍下来的冲动,假装没对他们旁若无人的亲密贴贴有反应:“班长,你们不出去看节目吗?”
“我俩在这歇会儿,放心,我给你们看包。”
“行……那我就走啦?我想再去拍点照片。”
“去吧去吧。”温予招财猫似的挥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