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当事人都没有看邱为发到群里的消息——至少明面上是这样。

但邱为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犯贱的机会。宋默他不轻易招惹，他的犯贱目标主要在温予。群消息不看？没关系，直接私聊贴脸！

风扇在头顶呼呼地转，陷入睡眠的教室里针落可闻，一颗颗脑袋在课桌上七倒八歪地趴着，温予抱着午睡枕辗转好一会儿，找不到一个舒服的姿势。他扭头看向右侧，宋默趴在桌上，脸朝他的方向埋进臂弯，只露出三分之一，已经睡着了。

他看了会儿，轻轻地往后挪动两下屁股，把额头搭在午睡枕上，悄悄摸出手机。昏暗的教室内，乍然亮起的屏幕有些刺眼，温予调低亮度，点开邱为的消息。

有链接有截图，他说这还只是一部分。

【稿件2523：墙好，匿！这里新高一，走方队的时候，高二3班那两个领头的学长好帅啊啊啊，求名字！！！】

【开始了开始了，一年一度的固定节目开始了（捂脸哭笑）】

【同高一，但我知道那个笑得很好看的学长叫温予，又高又帅的大学霸，本人有幸和他说过话，人超好，温柔又耐心，另一个不清楚，但他俩是好兄弟，经常在一起吧，over】

【这题我会！另一个不笑也很好看的叫宋默，刚来的转学生，但是听说不怎么理人，高冷挂的】

……

【他俩站在一起的画面好养眼，不敢相信我们学校居然有这种品质的帅哥】

走向从这句话开始有歪掉的迹象，到邱为发来的下一个链接里已经完全歪掉了。

【稿件2534：墙好匿名，冒昧问下，有没有人知道高二3班的温予学长喜欢男生还是女生？】

【？这真的好冒昧】

【公开讨论别人性取向，这是可以的吗？】

【问一下也没什么吧，而且我也很想知道，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他和宋默看上去有点般配……】

【又开始了是吗？】

【啊啊啊终于有人懂我了！感觉他俩好暧昧！】

……

然后就是邱为说的那些堪比写小说的想象力。

【图片】

一张不知道什么时候拍下的他和宋默对视的照片。

配文：眼神拉丝了谁懂？

温予：？

哪拉了？是芝士吗？

【图片】

又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拍的他和宋默走在一起的背影。

配文：反正关羽和张飞不会这样黏在一起走路，是被胶水粘住了吗两位？

温予：？？

哪里黏在一起了？中间起码两指宽的空隙是什么？虚空502吗？

【图片】【图片】【图片】

好家伙，连着三张图。是宋默投完标枪之后钻进观众席，他凑在宋默耳朵边说话的时候。

配文：感觉要亲上了，帅哥配帅哥对我眼睛就是好哈。

温予：？？？

够了……当时周围太吵了才这样的好嘛！

温予憋着一肚子话，手指不受控制地点开这张截图，放大。

转了不知道几手的截图放大后更模糊，照片中的他在融化的像素里，像是真的吻上了宋默的耳垂。

“咣当。”

手机磕在桌洞的铁皮上，发出不大不小的声音，惊醒了几个睡眠浅的同学。温予满面歉意的打了个抱歉的手势，大家对班长向来宽容，没说什么，迷迷瞪瞪地趴回去继续睡。

视线一偏。温予对上宋默的眼睛。

他从浅眠中醒来，眼中带着微弱的困意，在穿透窗帘的模糊光晕下，像一张被无限放大后像素粗糙的老照片。

宋默递来一个询问的眼神：怎么了？

温予缓缓错开目光，握紧手机，将手掌垫在桌洞与手机之间，避免再次制造噪音。他摇摇头作为回应，匆匆埋下脑袋。

细碎的窸窣声从旁边传来，宋默应该是重新趴了回去。

下一秒，未熄灭的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新消息。

宋万两：[还好么？]

手机或许是运行得久了，在手里微微发热。

温予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回了一个问号。

宋万两：[你的脸有点红，不舒服么？]

温予抬手捏了捏耳垂，又用手背碰碰自己的脸。

……原来不是手机在发烫。

打字的速度忽然变慢了，温予向来引以为豪的手速突然变得僵硬而迟缓。

祝你好运：[没有]

祝你好运：[有点热]

祝你好运：[嗯，就是有点热]

不像只是有点热的样子。

但宋默盯着这三句回复看了许久，没有再追问。

-

微妙的别扭和不自然并没有维持太长时间，温予不是个会放任自己处在纠结情绪里的人，所有的情绪都在下午的比赛中随着穿过衣领的热风抛至身后。

不过是一些子虚乌有的玩笑，又不是第一次见。

跳远和标枪的决赛时间撞一起了，温予和宋默都没法去给对方加油，只能各自带着结果回到班上。和初赛一样，宋默拿到了标枪的冠军，温予也尽力了，以微小差距惜败张齐，为三班夺得一个亚军。

一整天的比赛下来，算上广播稿的分数，他们班总分暂列第一，和第二的四班非常接近，仅仅相差3分。

微小的差距激起大家更强烈的胜负欲，一个个像打了鸡血，曾悦欣也在群里鼓励一番，最后不忘提倡一句：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别伤了和气。

过了会儿，她又冒出来说：允许你们明天小小地伤一下，拿个第一！

温予合理猜测是小林跑他们老大跟前激将去了。

第二天是个阴天。

乌云一大早便笼罩在操场上上空，时聚时散，偶尔露出蔚蓝色的一角，还没等人欣喜，又扯着灰布盖上了。这让大家的心情也像在坐过山车，时好时坏。

上午有两个集体大项，跳长绳和拔河，这两个项目都是初赛即决赛，长绳一轮定胜负，但有两次失误重来的机会，拔河三局两胜，就看哪一方的体力能坚持到最后。

温予和宋默由于身高过于突出，被踢出跳绳队列，成为掌管长绳两端的工具人。他们在体育课上练习过很多次，大家配合出了默契，这个项目很顺利地拿到第一名，四班失误较多，最后位列第三。

要不怎么说不是冤家不聚头，拔河又把他们分在同一组。

拔河是男女混合项目，每个班出二十人，男生十个女生十个。

温予和宋默被安排在排头，迎面就是四班的体育生张齐。

张齐一身健康的小麦肤色，短袖卷至肩头，手臂线条精壮有力，冲温予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巧啊，温予。”

“巧，”温予抓着拔河绳，心想还是宋默的手臂好看点，“手下留情啊齐哥。”

“这话你得去跟我们小林说，他现在比我们还亢奋。”

温予扭头一看，果然看见小林握着拳头站在观众席前面，表情坚决得像是要上战场，抬手一挥先拿出阵仗：“四班四班！”

他身后的四班同学：“生来不凡！争冠加冕！”

温予：“……”

口号不错。

三班的同学不甘示弱，在曾悦欣的带领下也吼出昨晚他们在群里探讨一夜的加油口号。

还没开始，两个班先比上嗓门了，最后被裁判勒令停战，以免影响比赛发号。

温予往后靠了靠，跟身后的人讲小话：“跟昨天邱为给我喊的那个口号有得一拼。”

宋默抬眸看他一眼，说：“那个好点。”

“真的？我觉得差不多。”

“嗯，”宋默说，“因为是给你的。”

温予发现，宋默有时候口吻平淡说出来的话总能出其不意地，给他的情绪填得相当饱满。

他弯起眼睛，顺着阳光就往上长：“我也觉得。”

两个班准备完毕，裁判咬着口哨举起旗子。

收起嬉闹，大家握紧粗粝的麻绳，表情认真起来，拔河绳中间的红色指示标垂在半空摇摇晃晃，蓄势待发。

“哔——”

随着一声重重的哨声，裁判旗一劈而下，

两个班齐声呐喊的口号同时爆发，将四十人的角逐长龙严密包围，温予用尽全身力气死死地往后拽着绳子，身体因发力持续后仰，几乎快要坐进身后人的怀里。

摆动的平衡标在左右横跳了大半分钟后，终于彻底摆脱中线，越入三班的领地。

裁判吹哨举拳，示意这轮比赛结束，三班拿到了第一轮的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