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说砸到头是个开始,不如说这也在宋默的意料之中。他甚至觉得,砸到脑袋的箱子里没有多少东西所以不重,已经是一件比较幸运的事情。
温予想说你管这叫幸运?
但联想到宋默的说法,可能还有更过分的,把话咽了回去。
果然,宋默下一句就是:“和搬家前相比,这不算什么。”
好吧。
温予放下筷子:“你以前到底都经历了什么?”
宋默说:“一件件说的话,太多了,很多我也忘了。”
他敢说,温予有点不敢听:“那……大概说一下。”
宋默也是这么想的。
反正有记忆起,他就一直很倒霉。小的时候没想那么多,小孩子么,哪个不是经常玩得浑身泥巴,小孩之间吵吵闹闹跑跑跳跳,磕到碰到都是家常便饭。他虽然不和别的小孩混迹在一起,但跟着他爸练武术,同样难以避免磕碰。可当他再长大一点,能分辨一些东西、分辨出“偶然”是什么之后,他发现自己和别人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他好像比别人更容易遇到“偶然”事件,还是不太好的那种。
比如……同样的一条路,别人走可能什么事都没有,但他就会遇到各种意外,包括但不限于莫名其妙绊倒、路过的车正好碾飞一滩水溅他身上、天外飞来某种鸟类排泄物降落在他头上或肩上、拎着早餐或是别的什么东西袋子不是断了就是漏了……至于买东西到自己时就正好没货啦、买到瑕疵品甚至是完全坏掉的啦、甭管日常学习还是考试,手上的笔总是没用多久就不好使了,以至于他考试的时候都要准备好几支备用笔和笔芯啦、一到重要场合就开始感冒发烧拉肚子啦等等,一一列举出来说不定能编撰成一册三寸厚的《倒霉蛋观察日志》。
在家也是别想好过的,被各种家具、小物件明算暗算,有时候宋默都分不清到底是自己没长眼,还是真的就连在家里都这么倒霉。在房间受了几次匪夷所思的伤后,唐蕊和宋彦光说什么都要给他的房间加上各种保护措施——就像温予看到的那样。
该说不幸中的万幸吗,至少他没遇到过会危及生命或是严重到影响人生的坏事,只是这些日常琐事见缝插针,遍布在他的每一天当中,让人完全无法预料下一秒又会发生什么。
在包里准备换洗的衣物,是宋默为数不多有用的应对手段了。
温予听他口吻平静地说这些,陷入长久的沉默。
“所以我昨天才会说,已经很幸运了,”除了演讲的时候,宋默从没一次性说过这么话,自己也静好几秒才开口,“那是事实,不是一句随口的安慰和客套。”
温予咬着筷子含混地应了一声,心不在焉的。
宋默说的那些事他从来没遇到过,甚至完全相反。可以说,宋默有多倒霉,他就有多好运。
这让温予产生一丝奇特的念头,仿佛自己的好运气其实是从宋默身上吸的。
“你……会不会觉得自己的好运气是从我这里来的?”
心事被戳穿,温予睁大眼:“你怎么知道?”
宋默一怔,一副没想到说中了的模样:“……看你的表情,猜的。”
和别人在一起时,宋默从来不需要去揣摩猜测对方的心思,在观察神情动作之前,就已经先听见对方内心的声音,无论他喜不喜欢、想不想听。
是因为听不见的温予的么?所以他会格外关注这个人的神情、动作、声音。
他想知道。
他对温予,很好奇。
“你还挺会猜。我刚刚是那么想了,不过只有一小下下,”温予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眉宇间的烦恼还没站稳脚跟就被转瞬而来的明朗一扫而空,“现在我觉得,正是因为我有这么好的运气,你才会遇见我啊。”
那点小小的苦恼如风过,没有在温予心里留下痕迹。毕竟他可是能看到运势条的,如果好运真是这么来之不义,那宋默的运势条亮起来,他的肯定会黯淡下去。但是这三天下来,他的运势条可一点变化都没有,还是这么五颜六色金光闪闪的,宋默却还是好起来了。
还是灵的嘛。
“好好吃啊,”温予终于想起来夸赞宋默的厨艺,“我觉得你的手艺完全不输楚姨。”
牛肉是带有一点嚼劲的,肉香味十足,一点腥味都没有,和煸过的青椒简直是天作之合,番茄炒蛋加了一点糖,大概是在照顾他的口味,不过完全不抢味,番茄炒出沙,酸甜浓郁,让人食欲大开,非常适合拌饭。白菜拿来煮了汤,除了盐和一点黑胡椒,没有放别的调味料,简单的做法简单的味道,却很好喝,白菜的清甜都融进了汤里。
温予嚼嚼嚼,边嚼边夸,好一会儿都没听见宋默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