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是高中生一天中一个重要的精神身体双重补给点，老师宣布下课，一个个跑得比鬼还快。

邱为扭头：“温予，走——”

“你跟大明他们走吧，我和宋默一起。”

伸懒腰，盖笔帽，关课本，起身，温予就这么毫不拖泥带水地和宋默一起走了。

邱为和赵骏明在后头看得一愣一愣的。

温予领着宋默，没去昨天的步行街，绕了点路，岔进一条不起眼的小巷胡同。越往里走，胡同两侧的墙体渐渐褪色，楼房低矮紧密，蓝绿色玻璃窗雾蒙蒙的，油烟口下挂着焦黑油渍，显出陈旧的年代感。正值饭点，各家排风扇呼呼作响，将室内的呛油炒菜声也□□出来。

远离了闹市喧嚣，这片嵌在繁华市区里的老胡同像另一个世界。

远远的便闻到羊肉香味，拐进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一方小院映入眼帘。院落不大，正中左右却挤着三家店面，红底黄字的招牌用了许多年，有些发白。

肉香就是从正中央那间小店飘出来的，招牌写得简单：羊杂泡馍。左边是早餐铺，右边店面最小，卖的五金杂货。

这家藏在居民楼底下的小店生意不温不火，夫妻店，没见几个学生。

老板娘显然眼熟温予，语气熟稔，操着口不属于本地的口音：“同学，今天吃点什么？”

“羊肉泡馍多加一份肉，谢谢老板娘，”温予手肘很自然地搭在了宋默肩上，“你呢？”

宋默正在看墙上的菜单，紧绷一瞬，墙上的字好像突然花掉似的，入了眼却没进大脑。他道：“一样。”

天气炎热，店里空调也很老旧了，全靠风扇吹得卖力。

一路走来，温予鬓角汗湿，拎起领口迎面抖抖凤：“好热。”

衬衫没系最上面的扣子，随着领口起落翻飞，男生宋默看着他：“你经常来这。”

“嗯，这家可好吃了，羊肉不膻，很新鲜，份量也足，”温予推荐道，“你下回可以试试羊杂面，羊汤粉也不错……总之都好吃。”

宋默淡淡“嗯”一声，忽然问：“不和他们来么。”

“谁，邱为他们？”

“嗯。”

“他们不爱吃羊肉，而且陈才牛羊肉过敏。”

没什么特殊的理由，宋默颔首，没再说话。

但他不说话，温予可不会闭嘴：“我今天去找江老师拿书法纸的时候，还被老大训了。”

他故意只抛出这么一句，等了两秒灭有下文，宋默妥协地出声：“嗯？”

“她说我太粘着你了，”温予一只手撑着下巴，俊秀的眉毛撇成一个可怜的八字，“可明明是她让我多照顾照顾你的嘛，我觉得我做得很好啊。”

是很好，宋默想。

就差把自己别他裤腰带上了。

宋默手指动了动。看着男生往下撇的眉毛，即便知道是演的，还是觉得该说点什么、做点什么。

“不过，我想了想，老大说的也有道理，”温予话锋一转，“所以如果你感到不自在，或是讨厌——”

“不会。”

宋默忽然打断，那双冷沉沉的黑眸定定望着人，让温予卡了下壳，有一瞬忘记自己本来要说什么。

他的愣神被宋默看在眼里，于是宋默也卡了壳。

两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泡馍在这时端上桌，老板娘善意提醒：“小心烫啊，同学。”

氤氲升腾的白雾将突如其来的沉默也蒸发掉，温予先笑了：“那，我今天还能去你家写作业？”

“……好。”

宋默垂眸，低低地应。

留在教室里午休的人不多，算上回来的温予和宋默堪堪十个。大家还没睡，邱为和陈才一人拖张椅子围坐在赵骏明旁边，把过道堵得严严实实。三个人不知道在看什么东西，边笑边发出“噫——”的怪声。

教室里是有监控的，按理来说就算是午休时间也不要拿手机出来，被发现一抓一个准。但是吧，这玩意儿一学期到头都不会被查几次，除非有特殊情况，比如谁和谁在教室里闹矛盾、谁的东西被偷了，又或是考试的时候谁谁谁作弊……时间一长，大家胆子就大起来了。虽然也不是没人被抓过，但人的侥幸心理不容小觑，那种小概率事件还不足以让青春期的猴子们死了贼心。

温予轻手轻脚走到他们身后，三人毫无察觉。他弯下腰突然地出声：“查岗，收手机了。”

“我靠！”

三个人吓得要跳起来，手机都险些甩出去。看见是温予，拍着胸口长长地出了口气。

“不带这样吓人的。”邱为目光幽怨。

恶作剧得逞，温予笑得很开心，“看什么呢你们？”

“就这个弱智小短剧，靠，笑死我了，”邱为往旁边挪了挪，在他和赵骏明中留出一点空隙方便温予看，“什么前世的我你爱答不理，今生的我让你高攀不起，特傻逼……”

他点点屏幕继续播放，温予凑过去看。

也不知道这是播到哪儿了，应该是女主角吧，穿金戴银，身边围着几个穿女仆装的……呃，男仆。她翘着二郎腿靠坐在金光闪闪的欧式贵妃椅上，点了一根香烟……他觉得本来应该是香烟，但似乎因为某种不可抗力变成了根棒棒糖。女主角夹着那根棒棒糖，吸了一口糖棍屁股，操着不知哪里的方言口音，生硬地冷笑一声，台词念得非常没有感情：“呵，前世他不是很喜欢让我淋雨吗？把花园的水龙头全部打开，让他冲个够！”

温予：“……”

确实是这几个二货会喜欢的东西。

三个二货发出一阵爆笑。

陈才：“什么鬼，把人拉去花园浇水认真的吗？”

赵骏明：“草，这剧情太弱智了。”

邱为边笑边扯温予：“你们就说上不上头吧？来来来跟我们一起看——宋默也来！”

宋默对此毫无反应，回到自己的座位。

“你们年轻人的东西，爸爸我无福消受啊，”温予煞有介事地摇头叹惋，起身道。

“真不跟我们一起看啊？”

“不看。”

邱为念叨着“太没品了”，一屁股挪回去。

他们仨的艺术鉴赏活动有没有持续多久，有人要睡了，他们收起手机，也各自归位准备午睡。

温予从包里掏出午睡枕，拍打两下，扭了个舒服的姿势趴下去。

宋默还坐着，不知道又在看什么教辅书。

温予悄悄摸出手机。

好一会儿，消息终于发过去，但邻桌的小宋同学浑然不知。

他只好伸出爪子在小宋同学桌缘点了点，朝对方晃晃手机屏幕。

温予的午睡枕是个柔软的柯基屁屁，他捧着手机，两条胳膊环着抱枕，半张脸埋在里头。露出一双微弯的笑眼。他的脸并不肉，但此刻被抱枕挤压，苹果肌堆起小小的一团脸肉，应该也很软。这让他原本清俊的面容有了几分不同于以往的可爱。

宋默怔了怔，转回身从书包里拿出手机。

一条新消息，是他的照片，从温予的角度拍摄的。

但是裁成正方形的照片P了几个字，俨然变成表情包：[卷王驾到，通通闪开.jpg]

宋默：“……”

他回：[？]

祝你好运：[你不睡觉吗？]

宋默：[不困。]

祝你好运：[闭眼休息一会儿也好，光线那么暗，就别看书了，保护视力:D]

宋默没有回复，但过了几秒，温予看见宋默收了笔，合上面前的书册。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纸张摩擦的声音。

但他似乎也没打算睡觉或是闭眼休息，温予用有限的角度瞥见他点开了手机里的一个英语词典APP……开始默默地背单词。

温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