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的站位,宋默是靠外的,更容易被殃及。
“还好。”宋默说。
他的衣服是是躲过一劫,但泼溅的汤汤水水溅到一点在鞋子上,干净洁白的鞋头印着稀疏的红油星点。这双鞋可不便宜。
但宋默神色淡定,就像上午打报告去换衣服时习以为常,扯了两张纸巾来擦。红油十分无赖,虽然擦得及时,还是留下浅浅的印子,说显眼不显眼,谁没事老去看别人鞋子,但说不显眼么,只要往他脚下扫一眼,都能注意到白鞋子上那似有若无的淡色油印。
“同学,实在是不好意思,你这鞋多少钱?我……我赔给你吧?”打翻餐盘的男生也穿着七中校服,小麦肤色,袖口处肤色对比明显,一看就是高一新生。
宋默对着那几点油印子看了会儿,起身扔掉纸巾:“用不着。”
他口吻淡淡的,一贯的漠然,使得他所有的拒绝都听上去很不近人情。
男生的表情立刻变得更窘迫和尴尬,温予拍拍他的肩,笑着安慰:“没事的同学,你也是不小心,快去吃饭吧。”
男生一脸社死到恨不得飞出地球的表情走了,两人取好餐,端着餐盘来到小料台,温予随手往自己碗里了两勺麻酱,拿肩膀轻轻碰宋默:“你刚刚都快把人小学弟吓死了,还以为你生多大的气呢。”
宋默看他一眼,微蹙起的眉有些莫名;“我没有生气。”
“嗯,我知道,你说‘用不着’就是真的没必要对吧?”
宋默的确没有别的意思,他只是给出一个客观回应,这点油印子回去清洗一下的事,论赔偿太小题大做。但他也知道,自己说的话大概又让人误会了。
家常便饭。
但温予没有误解。温予知道他想表达什么。
“怎么了?”面对宋默的注视,温予眨眨眼,手肘抵了抵他催促,“走了走了,后面还有人呢。”
回座位的路上变成宋默走在前面,温予看着他头顶的黑条,想到刚才拉开宋默的时候,似乎有一瞬间瞥到这根黑条闪了一下。而现在……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好像就连颜色都没有最开始那么乌漆嘛黑了,是变淡了一点吗?
“刚才怎么了,我看你俩那边动静好大,谁打翻东西了,”回到位子,邱为好奇问,“你俩没事吧?”
“没有,还好我反应快,闪现及时。”温予说。
“也是,跟你在一块儿什么坏事都能变成好事,”说到这个,邱为向醒来的宋默吹嘘,“宋默,我跟你说,温予可是我们班的超级锦鲤,幸运之神,他说会成的事就没有不成的。”
宋默夹菜的动作停下:“锦鲤?”
“对,你要是觉得自己哪天好像挺倒霉的,一定要多在他身边蹭蹭好运,包好用的。你不知道,我抽卡经常找他,一发入魂都是基操,爽!”
温予被夸得理所应当,满意地点点头:“没错没错,就这么吹我。”
“那鱼少,您看新池子的事?”
温予大手一挥:“好说,交给我吧。”
在骨汤里浸煮过的豆芽还保留着清脆的口感,嚼得咔嚓咔嚓响,温予拿过桌上的辣酱,又往碗里加了勺红油辣子。见宋默打量自己,他往前凑了凑说:“你看刚才,如果不是有我在,你这身衣服又得遭殃了。”
宋默一个“谢”字刚出口,就被敏锐察觉的温予给盯了回去,在喉咙里化成一声含糊的:“……嗯。”
温予微微弯起眼,像是对他收回的客套感到满意,又像是因为吃到喜欢吃的火锅丸子而开心。
大热天的吃麻辣烫,算上等餐,花费的时间不少,五个人卡着点进校门,一路上身上的麻辣烫味儿也散得差不多。
衣服晒在男生宿舍楼下,进校门后宋默本打算和他们分开去取衣服,没想到温予率先提起这件事:“宋默,你现在要去收衣服吗?”
宋默应完,马上预感到温予接下来要说什么。
果不其然,温予说:“我陪你去。”
宋默想说什么,但对上温予小鹿似的眼睛,到嘴边的拒绝又咽下去。
是因为这双眼睛太真诚明亮么?三番两次,竟然会让人觉得,拒绝他是一件天理难容的事情。
邱为三人先回教室休息,温予和宋默前往宿舍楼。七中整体呈环形,大操场在中央,是去宿舍楼的必经之地。吃饱喝足的同学们有的在绕着田径场散步消食,有的不肯放过午休宝贵的自由活动时间,在篮球场奔跑跳跃,篮球砸在塑胶地面上咚咚作响。
宿舍楼下专门开拓了一片给大家晾被子、衣服的地方。七中的住宿条件还是不错的,四人寝,带独立卫浴,几年前全面翻修过,所有设施都还很新。等到明年高三,他们就要搬进来。
宋默的那件衣服已经干透,散发着一股暴晒后独特的阳光味道,他取下来抖了抖,把衣架拿去宿管处归还。
看着挂在宋默臂弯里的衣服,邱为他们总算没跟着了,温予趁机问:“宋默,你怎么会带一套备用衣物来学校,有洁癖?是觉得天热出汗多,带来换的吗?”
宋默说:“习惯。”
“平时也这样?在以前的学校也这样?”
“嗯。”
“每天都是?”
“嗯。”
温予看看他头顶黑条,又问:“你带的衣服,都像这样派上用场了?”
宋默静默一瞬,道:“大部分时候。”
温予皱眉。
“所以你经常会遇到像这样……”他斟酌用词,试探问,“麻烦的事?”
如果是这样的话,搞不好宋默头顶这运势条不只是今天才这么黑。很难想象每天顶着这么根倒霉催的黑条,日子得过得多糟心啊?
宋默独来独往惯了,很少和谁并肩这么近地走在一起。中午的校园是安静的,不远处的操场也没了篮球声,只有零星的心声从隔着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听不真切。
阳光热烈,万里无云,就像不掺任何杂质的声音。
他戳破温予柔和的言辞:“很倒霉,我知道。”
“嗯……”温予对宋默自认倒霉的态度没做评价,想到在店里他头顶短暂闪了一下的黑条,笑着挨他更近,口吻轻松,仿佛能赶走这世上所有的阴霾,“没关系,还记得邱为说什么吗?我可是锦鲤附体,幸运之神,你就放心待在我身边,我会旺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