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合的音乐响起,大伙儿到走廊上排队。
大家排了这么多次队,队伍站位其实都固定了。温予熟练地站在最后面,接着又有一个人站在他身后——不是宋默又是谁?
无论分班前还是分班后,温予当了一年末位钉子户,头一回背后有人。他伸手比了比,看着横切过去停留在宋默发前的手掌,嘶一声:“好吧,还真比我高……”
可能是嫌他动作唐突,宋默往后退了半步。就像在电梯里那样。
温予手悬在半空,默默和宋默对视,接着在对方脸上看到一抹探究的神色。
怎么了,难道是希望他还要解释解释刚才的行为吗?
温予眨巴眨巴眼,很无辜。然后便见宋默移开视线,望向走廊外面,随意地找了个视线落点,像是沉思又像是发呆,仿佛游离在某个不为人打扰的世界,隔绝除他以外的所有人。
前面的邱为看到这一幕,幸灾乐祸道:“鱼少身高优势陨落啦?”
于是温予又隔着两三个人比划了比划自己和他的身高,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嗯,陨落。”
邱为:“?”
小小的动作侮辱性那么强。
开学的第一个升旗仪式时间比较长,校领导们在台上你方唱罢我登场,有说不完的话,温予听得直打哈欠。
偶尔回头往后面看,宋默站得板板正正,但眼睛并没有盯着主席台,垂眸看着地面,分不清是在打盹儿还是又神游天外了。在一片花花绿绿的运势条中,这人头顶黑得堪比石油。
怎么不算一种富得流油。
几次三番,宋默想忽视都难。他冷不丁开口:“你在看什么。”
“看你啊,”温予大大方方的,“你头发真多。”
“……”
“还黑。”
宋默看着他,又是那种探究的神情,试图从他身上看出什么。
温予佯装不知,侧回身微微往后靠,自顾自地跟他说小话:“台上那个,我们年级主任,你办入学手续应该见过他了吧?我们都叫他老李头,他啰嗦得很,我刚都听困了。是不是爱开大会的领导都这样?”
前后距离本就近,面前的人往后倾仰,宋默仿佛闻到对方发丝晃动间泻出的淡香,被秋日清晨的阳光烘烤后散发出一丝绵软的甜味。
曾悦欣正好从前排转悠回来,扫来一眼:“咳咳。”
温予站直比了个嘴巴拉链的动作,乖得很。
升旗仪式结束后各班解散,熙熙攘攘的人流往教学楼涌去。
邱为从人潮中钻过来:“走啊温予,去小卖部。”
“一大早就去小卖部,你没吃早餐?”
“吃了,这不得给小卖部一个开张仪式吗?走了走了,买瓶水也行啊。”邱为拽他。
温予刹住步子,回头找人:“等下宋默。”
“我看他跟老大走了。你找他有事啊?”
“没啊,照顾新同学嘛。”
邱为佩服:“这就是班长的格局吗?”
温予谦虚:“纯粹是我人好。”
第一节课是语文课,漫长的升旗占据了一部分课堂时间。邱为奇怪的小卖部开张仪式还是没能如愿,被温予押回了教室。
这节课主要是用来解决上学期的遗留问题,即期末成绩。考卷发下来,针对比较集中的错误讲解,先给这群暑假玩疯的猴子们复习复习重要知识点,把心收收。
宋默是在快下课的时候才回来的。他在门口打了声报告,语文老师扭头:“请进——哎呀,你这身上怎么啦?”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转过去。
只见宋默身上那件运动短袖湿了大半,粘着泥渍一样的痕迹。从水渍晕开的颜色看,一定不是什么干净的东西。
顶着全班直勾勾的的目光,宋默没有丝毫尴尬,像是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注视。
他问:“老师,我可以去换件衣服么?”
“可以可以,快去吧。”
“谢谢老师。”
宋默回到自己的座位,从书包里掏出了一件干净的上衣,由后门离开。
大家关心着他的去向,江老师拍了拍讲台,扬声道:“看哪儿呢,后面有试卷啊?”
温予跟着大伙儿一起转回来,他看的不止宋默,还有宋默头上的黑条。虽然不知道具体的事件经过,但他想,这很显然是黑条条开始发力了。而宋默的一系列行动那么自然,甚至包里早就备好替换的衣物,就好像早料到会这样。
这叫什么,倒霉蛋的自我修养?
能这么预判,恐怕这人脑袋顶上的黑条不是一两天的事。
还没等到宋默回来,下课铃就响了。
下课前江老师不忘抽查一批暑假作业,吩咐下去:“课代表收一下,送我办公室去。温予、李可嘉,你们来一下。”
七中几栋主楼相互连通,呈“E”字型,办公室门口洇着一圈水渍,不知道打翻过什么,拖完还没干透。办公室好像少了东西,温予一时想不出来,可能是开学新气象,老师们挪动了摆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