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早晨九点,沈敬和黄倏狼开着那辆租来的比亚迪,在白云区刑侦大队门口这条街上已经绕了第四圈。
不是他们不想停。
是他们停不下来。
第一次靠近,他刚打右转灯靠边,车尾巴一个拎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就小跑过来,手搭上车窗,熟稔得像见了老同事:“师傅,去火车站,走不走?”
沈敬面无表情:“不走。”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一眼这辆白色比亚迪,又看了一眼沈敬的脸,露出一副“你装什么装”的表情:“不打表?三十,走不走?”
“不走。”
“四十。”
黄倏狼从副驾驶探出头来,想说“我们真不是跑出租的”,话还没出口,中年男人已经拉开后车门坐进来了:“四十五,成交。去火车站,赶时间,师傅您开快点。”
沈敬和黄倏狼同时沉默了。
沉默了三秒钟。
沈敬从后视镜里看了中年男人一眼,平静地说:“大哥,这车是我私家车。”
中年男人的表情从“你装”变成“你真不是”,再变成“那我上错车了”,最后变成“那你怎么不早说”。
五种情绪在三秒内切换完毕,中年男人拉开车门,下车,砰地关上门,嘴里嘟囔了一句:“开比亚迪的谁不是跑出租的。”
沈敬没较真,踩油门走了。
第二圈。
这回沈敬学聪明了,靠边之前先把车窗摇下来,提前摆好一张“我不是跑出租”的扑克脸。
结果一个穿花裙子的阿姨直接站到了车头前面,张开双臂,像拦出租车一样拦他。
“小伙子,去中医院,多少钱?”
沈敬深吸一口气:“阿姨,我不是——”
“十块钱走不走?我看你从这儿绕了三圈了,不是在等客是在干什么?遛弯啊?”
黄倏狼实在没忍住,小声说:“阿姨,我们真的不是——”
阿姨弯腰看了一眼副驾驶的黄倏狼,又看了一眼驾驶座的沈敬,恍然大悟:“哦,拼车是吧?我手机上也有,但我不会弄那个软件。十块钱,现金,走不走?”
沈敬把车窗摇上去了。
不是他不想解释,是他发现解释不清。
这辆车辅助他们伪装得太成功了,只要往路边一停,不需要任何招牌,任何吆喝,任何暗示,它就是一辆黑车。
行业信誉。
沈敬很苦恼,这车长得太像出租车了,但它又不是出租车。
这种模糊的身份认同,让它走到哪里都被人误会。就像一个长得像警察的便衣,走到哪儿都会吸引小偷的主意。
“沈哥。”黄倏狼小心翼翼地说,“要不咱们换个地方停,停远点,走过来?”
“不行。”沈敬盯着马路对面那扇铁门,“这个角度最好,能看到警局大门,还能看到停车场出入口。换个地方要么被树挡住,要么隔着一条大马路,什么都看不清。”
“那咱们怎么办?总不能一直绕圈吧?”
沈敬没回答。
因为他正在跟一个从路边早餐店冲出来的大爷对视,大爷手里拎着两袋豆浆,嘴里叼着一个肉包子,用一种“我终于等到车了”的表情看着比亚迪。
沈敬迅速把目光移开,假装在看后视镜。
大爷已经过来了。
不是走过来,是闯红灯跑过来,嘴里叼着的肉包子还在晃,两袋豆浆在他手里荡秋千。
沈敬一脚油门,比亚迪窜了出去。
后视镜里,大爷站在路边,看着远去的车尾,嘴里的包子掉在了地上。
黄倏狼捂着胸口:“沈哥,咱们就不能在警局门口像个正常人一样停车吗?”
沈敬偏头:“第一咱们不是人,第二咱们不是在停车,是在视察季度奖金的工作进度。”
第五圈。
这次他远远看到警局门口停了一辆警车,有人在下车,好像是李逢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