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也脱了外套开始搬。
两个人一上一下,搬了一整天。到傍晚的时候,一百多箱货物全部上了三十六楼。沈晗瘫坐在客厅的地板上,浑身是汗,手掌上缠着林北给他包扎的绷带。
他看着满地的箱子,笑了。
前世,他在末世里饿过、渴过、病过、被人欺负过。一包饼干可以换一条命,一瓶水可以让人跪下求他。
现在,他有了一百箱压缩饼干。
第二批是药品。
抗生素——阿莫西林、头孢、左氧氟沙星,各五十盒。止血带、纱布、消毒水、碘伏、酒精,各一箱。退烧药、止痛药、止泻药、抗过敏药,各几十盒。还有手术刀、缝合针、注射器等医疗器械。
这些不好买。处方药需要门路,有些药甚至需要医院的证明。沈晗通过暗网找到了一个卖家,多花了三倍的钱,但拿到了他需要的一切。
药品送到的那天,林北清点完数量,抬头看了沈晗一眼。那一眼里有疑惑,但他还是什么都没问。
第三批是工具。
发电机——一台汽油发电机,五千瓦,够给整栋楼供电。净水器——两台,一台家用级,一台工业级,能把河水净化成饮用水。手动打井机——沈晗在天台上留了一个位置,准备打一口井,万一水箱的水用完了还能从地下取水。焊接设备、建筑工具、维修工具,一应俱全。
这些东西占地方,沈晗把它们存在了空间里——空间无限大,时停,是天然的仓库。
第四批是武器。
暗网上能买到的有限:复合弓一把,配了三十支箭;弩两把,配了五十支弩箭;军刀三把,不同型号;防弹衣两件;信号屏蔽器一个。
更多的武器他暂时搞不到,但他有一个计划——末世后,军队会溃散,武器会散落各处。他只需要撑到那个时候。
一个月的改造,沈晗瘦了五斤。但他的体力比之前好了不少,爬三十六楼不再是问题,搬一箱压缩饼干也不像最开始那么吃力了。手上多了几道茧子,是搬货和学焊接磨出来的。
赵工开玩笑说:“你现在比我们工人都能干了。”
沈晗没有告诉他,这点累比起前世被丧尸撕碎的痛,根本不值一提。
第五周的一个傍晚,沈晗正在天台上检查太阳能板的安装角度,余光瞥见楼下停了一辆黑色SUV。
又是那辆车。
车牌号——江A·7L9K2。
这已经是这周第三次了。周二在建材市场门口,他看到那辆车停在路对面。周四在超市停车场,他又看到了同一辆车。今天在天台,它又出现了。
沈晗蹲下来,借着矮墙挡住自己,从缝隙里往下看。车停在路边,车窗深色,看不清里面。但他知道车里有人,因为发动机盖上有热气——车刚熄火不久。
他在心里记下了一个规律:这辆车总是在他外出采购或查看装修进度时出现,但从不靠近,只是远远地停着。像是一个沉默的观察者。
沈晗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然后打开备忘录,记下了今天的日期、时间、地点。他已经建了一个文件夹,专门记录这辆车的出现规律。
他在天台上蹲了十分钟,那辆车没有动。又蹲了十分钟,还是没有动。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假装什么都没看到,下了楼。
他没有直接回3601,而是绕到大楼的后门,从消防通道上了楼。他不想让那个人知道他已经发现了。
晚上,沈晗坐在3601的客厅里。赵工他们已经收工了,房子里很安静。林北在隔壁房间整理白天的快递单。沈晗打开电脑,再次输入那个车牌号。
还是——“该车牌登记信息为保密状态,无法查询。”
沈晗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
保密状态。普通市民的车不会保密,企业的车也不会。只有一种人的车会这样——跟政府有关,跟军方有关,或者跟某些不能见光的行业有关。
沈晗想到了一个可能。
前世,他听说有一些人提前知道了末世的到来。不是像他这样重生,而是通过某些渠道获得了情报。这些人可能是军方的人,可能是科研机构的人,可能是站在权力顶层的人。他们在末世前就开始准备,囤物资、建基地、拉队伍。他们中的大多数,都在末世后成为了各个势力的领袖。
那个人,会不会也是其中之一?
如果是,他为什么盯上自己?
沈晗想了一整夜,没有答案。
楼下,黑色SUV还停在路边。
车里的男人放下望远镜,靠在座椅上。车内昏暗,只有仪表盘发出微弱的蓝光。
阿诚从副驾驶座上转头。他戴着黑框眼镜,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沈晗最近一周的行程轨迹。
“老大,他在天台上看到我们了。他蹲下来躲了十分钟,然后从后门走了。他知道有人在盯着他。”
“我知道。”
“那你还——”
“他查了车牌。”陆止安的嘴角微微上扬,“查了好几次。第一次在我预料之中,后来他开始记录我们的出现规律。这说明他不仅警觉,而且聪明。”
阿诚推了推眼镜。“我不觉得被盯上是好事。”
“他需要警觉。”陆止安说,“末世里,不警觉的人活不长。尤其是他这种——有钱、有资源、没有背景。盯着他的人不止我们。”
阿诚沉默了一会儿。“你今天看到林北了。退伍侦察兵,身手不错。他来了之后,沈晗的物资搬运效率高了很多。”
“韩既明选的人,不会错。”陆止安说。
“那你就不怕林北发现我们在跟踪?”
“发现就发现。”陆止安的声音很平静,“等林北告诉他,他会更警觉。而且——”
他顿了顿。
“而且他迟早会知道我是谁。”
阿诚看着陆止安的侧脸,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口:“老大,你认识他多久了?”
“十九年。”陆止安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准确地说,十九年零三个月。”
“就因为在宴会上见过一面?”
“就因为在宴会上他给了我一颗糖。”陆止安说,“那时候我刚知道我妈要自杀,躲在花园里哭。一个四岁的小孩走过来,递给我一颗糖,说‘哥哥别哭’。”
他顿了顿。
“那是我这辈子收到的最好的东西。”
阿诚不再问了。他跟了陆止安七年,知道这个人的固执。一旦决定了什么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陆止安拿起手机,看着沈晗拉黑他的那个号码,轻轻笑了一下。
“快了,”他说,“等他发现钱没用的时候,他会需要我的。”
他发动了车子,黑色SUV缓缓驶离路边,汇入夜色。
沈晗站在窗前,看着那辆SUV终于消失在街角。
他拿起手机,给林北发了条短信:“下周开始,采购量加倍。另外,帮我查一个车牌。”
他把车牌号发了过去。
林北的回复很快:“收到,沈总。”
沈晗放下手机,环顾了一圈空荡荡的客厅。物资堆在墙角,码得整整齐齐,像是一座小山。防弹玻璃装好了,防盗网焊死了,暗门的机关测试了三次,每次都顺利打开。天台上太阳能板整整齐齐,水箱已经接了落水管,下一场雨就能存水。
改造完成了,物资开始囤积了,房子的防御工事也建好了。
但这只是开始。
他还要买更多。更多的食物,更多的水,更多的武器,更多一切有用的东西。
沈晗走进卧室,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前世的画面又涌了上来——丧尸、鲜血、沈哲冷漠的眼神、系统冰冷的声音。
他攥紧了拳头。
这一世,他不会死。他会活着,活到末世结束,活到那些该死的人都死绝。
窗外,城市的灯光一盏盏熄灭。
但沈晗的眼睛,在黑暗中亮着。
像两颗冰冷的星。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