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几度张口,刚要吐出第一个字的时候,云璧月先他一步说话了。
“在我这儿。”
云扶光瞳孔猛缩。
先前的事他尚且知道一二,可灵千千之死,和千炼宗秘宝之事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秘宝不应该在他手里吗?
怎么会到云璧月那儿去?
眼见云璧月神色淡然,摊开手心。
一道平平无奇的符箓悬于空中。
几番扭曲之后,符箓化为法器——
正是千炼宗失窃的秘宝!
“云璧月,你疯了...”紫阳凝神,剑重回手掌。
云璧月却说:“一切都是我做的,与我弟子无关。”
“疯子...”叶无尘低声道。
秦晗烈应和般地笑了一声。
在一声又一声的“除魔卫道”中,紫阳不得不举剑指向云璧月:“你想清楚,你若认下,可是死罪。”
“不只是死罪,而是万劫不复,永受神魂灼罚之苦,永世不得脱离□□,永世不得安宁,直至□□化为齑粉,灵魂碾为尘埃。”
不对!
一切都不对!
云扶光看着云璧月,那人的眼里仍是看不懂的情绪。
他怎么又看不透这个人了?
该受罚的是他,不是云璧月。
为什么云璧月要选择把那些莫须有的罪名抗下
有什么意义?
恍惚之间,云扶光听到一丝碎裂的声音。
眼前发黑,审判台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湖水,散发浓腥的气味。
晚霞破裂,黑气吞噬残阳。
湖心的苍翠巨木拦腰折断,而一股不祥之气从断口喷涌而出。
伴随着奸邪狂笑。
他的心境之地,碎了。
云扶光懂了。
千面不愧是千面。
千算万算,把云扶光算计得一清二楚。
云扶光不关心自己,不关心自己的名声。
今世,他唯一点的在乎,给了云璧月。
所以,千面只是稍稍拨动棋盘,改了那么一小步。
算计了云璧月,便敲打到了云扶光。
他失策了。
他输了。
魔气,无法抑制。
周围人的愤怒变为恐惧,修士举起灵器高呼:“果真是魔!”
云扶光恢复意识,但会审台已经乱得不成样子了。
季凌霜一脚踏地,台下的千年岩板裂开长缝,再一脚,便是两道。
秦晗烈冲上去抱住季凌霜,生怕再来一脚,这会审台也会同曾经的演武台一般碎成渣滓。
季凌霜只是抬手,就将秦晗烈打飞出去,撞在百丈之外的山巅,撞得山头簌簌落下。
“云璧月,想不到你是这样的人。”
季凌霜最恨魔道,她一拳便招呼上去。
而紫阳的剑直指云扶光,试图将其当场斩于剑下。
云扶光头疼欲裂,莫诃的笑声在大脑回荡,可他强压下来。
发顶传来冰冷的寒意,居然压下了莫诃的魂体。
莫诃的得意转为愤怒:“什么东西?你小子居然还有后手?”
云扶光不解,但他知道,如果他继续留在这里,一旦莫诃夺舍成功,这里将沦为尸山血海。
他必须离开。
他捂住头向前遁去,紫阳的剑拦在眉心,差一秒就要刺穿他的头颅。
可寒光一闪,紫阳的剑应声翻飞出去。
云扶光光回首,看见的是云璧月微颤的眼睛。
带血的嘴角蠕动,一个无声的字
“走!”
可云璧月的眼睛里明明写的是
“不要走”
“不要离开我”
云扶光咬牙,扳回自己的头,衔渊剑凌空,魔气毫无遮拦地外溢。
“那魔道要跑!快拦住他!”
修士在喊。
数不清的术法攻击向云扶光砸来。
却在半空中就爆开了花。
云扶光只来得及匆匆瞥去一眼。
恰见常青,孙千和张明排成一列,眼神中尽是果决。
“师弟,走!”
不愧是云璧月的弟子,话都如出一辙。
“你们月华峰是要叛离九宗吗?!”
“别管了,一起打!”
常青的剑丢了,孙千和张明被人围住。
这次,比在边境相遇时还要狼狈上千倍。
无一人有怨言。
紫阳的剑再度袭来,云璧月被季凌霜缠住,分身乏术,没有人可以再帮云扶光一次了!
可为什么...?
总是如此?
总有人挡在他的身后啊...
他值得吗?
不算高大的影子挡在身前。
第二次。
紫阳不忍心,偏了剑锋,语带愤怒。这份怒火比面对云璧月和云扶光时还要强上三分。
“纪若水!你在搞什么?没有脑子吗!”
纪若水的嘴抿成一道直线:“我看老头你才是老糊涂了,他们说什么你就信?”
紫阳大怒:“魔气你看不到吗?白白修炼了这么久,都修到哪里去了!”
“魔气又如何?”纪若水一顿,“你是亲眼看见他杀人了,还是看见他犯下那些事了?”
“你你你...!我怎会教出你这样的弟子!”
纪若水提剑挡住紫阳的雷光,虎口发麻,剑几乎要脱手:“老头,我相信自己的判断!”
纪若水料定紫阳真人不敢对自己动真格,便不计代价地阻挠那附带着雷霆的灵剑。
一剑又一剑。
“快走啊!”
纪若水抽空还白了云扶光一眼。
云扶光来不及感谢,脑中的疼痛刺激他一路遁到九宗边缘。
他不能在这里失控。
背后混乱的响声此起彼伏。
“赵大猫,你的灵宠也太笨了!咬我的灵兽做什么???”
“抱歉抱歉,小黑不懂事。”
“楚寒,你没长眼吗?你打的是我啊,你去打云扶光,把我的符箓打落是怎么一回事?”
“我只是看你不爽。”
“叶宗主,你不去抓那魔道,还干坐在这里作甚?”
“啊...?咳咳咳...我身子弱,就不掺和了...”
“齐宗主,你在这儿放紫烟弹是个什么意思?把我们自己人都给迷晕乎了...”
“...手滑。”
那些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云扶光最后看了一眼正九宗。
飞入人界,不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