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扶光是魔!”
“他是正九宗的祸害!”
全场静了片刻,随后是激烈的讨论声。
“怎么可能?贺长老疯魔了吧?!”
“不过云扶光的修为确实异于常人,说不定呢?”
“嘘,先听听他们怎么说的。”
云扶光以为自己会很失落,会害怕,会惶恐。
可他没有。
如果这就是千面的手笔,那他真是失算了。
云扶光已经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也不在乎正九宗了。
这次,他在乎的东西实在太少了。
只是罪名,根本伤不到他。
“肃静!”紫阳真人喝止众修士,看向贺长老道,“这个指控可不轻,你有何证据?”
所有目光聚焦到贺长老身上。他深吸一口气,反而看向高台上的某处。
而从那里,站起一位修身宗的修士,正是修身宗的副宗主,齐若天的师弟。
副宗主跳出人群,举出一道传音玉简,高声道:“先前几次任务,我们修身宗弟子死伤惨重。我无意间截获此物,正是某正九宗修士与魔族通信的证据!”
落川宗传音玉简,魔族和一男子的声音从玉简传出。
熟悉的手笔,同样的手段。
只是现在,云扶光知道玉简中的人是谁。
别人无法分辨那失真的声音出自谁。但云扶光能猜到,应是孟孤鸿。
是他泄露了修身宗的消息。只是不知为何,用的是落川宗的玉简。
这点似乎和前世有些不同。
云扶光淡淡回道:“你没法证明是我泄露的。”
他太过沉稳的态度激起修士的争论。
有人信他,就有人怀疑他。
贺长老又道:“诸位可还记得魔族入侵一事?”
略微停顿过后,贺长老再度开口:“为何只有月华峰损伤惨重?定是内部出了问题,这才能放魔族进去!”
一下子将嫌疑缩小到月华峰,先前站云扶光的修士也产生了动摇。
骂声,似乎多了一些。
云扶光仍是无所谓的样子,甚至笑了一声,继续道:“那又如何?”
他的态度激怒了高台上的修士,也引起了各宗主长老的不满。
一个正道修士,遇到这种事情,居然不急于撇清关系,反而如此傲慢。
要知道月华峰因为那件事,损失了多少弟子,可他云扶光却跟个没事人一样,着实可气。
贺长老被云扶光的冷静震住了,过了半晌才伸出手指,点向云扶光的手。
“亮出你的本命灵剑。”
云扶光愣了一下,衔渊剑悬于手中。
被灵力蕴养的衔渊剑散发出莹蓝色的光芒,那些黑与血的纹路掩盖其下,像是蛰伏的野兽。
云扶光的灵气是温和的,连带着剑也是温和的。
贺长老却眼睛一亮,立刻道:“这是魔剑!”
众人瞪大眼睛也没看出什么蹊跷。
云扶光正要收剑,却收不回手。
紫阳真人只是一招手,剑便脱手离开。
随后,一挥手,剑身缠绕的灵力瞬间消退,剑原本的样貌展露出来。
——不祥的符文,丑恶的线条,和挥之不散的气息。
台上台下炸开了锅。
纵使再低阶的修士,也能看出这是魔剑。
而炼化魔剑的修士也定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怪不得他修炼如此之快,居然是走了歪门邪道!”
“他不知道这样会损心性,最后发狂至死吗?”
“呵,为了修为已经顾不上这些了吧。”
“要是他在宗里走火入魔,岂不是会牵连同门,太不要脸了...”
云扶光喉头一哽,五指紧了又松。
他早知如此的,选了衔渊剑,就会有这么一天。
就算因为体质的原因,他知道自己能控制住魔剑。
又如何呢?
谁会信他的鬼话?
他是个定时炸弹,不炸,相安无事。
一炸,便是满目狼藉。
冰凉的手轻轻抵在背后,云扶光心下轻了些许。
这次,云璧月在身后。
可接下来,贺长老再次抛下重弹:“此剑绝非普通魔剑,诸位看这纹路,此剑乃魔尊莫诃之剑!”
此话一出,原本就乱的会审台更是吵开了花。
许多修士不认识魔剑,却知道莫诃。
知道此魔是如何万恶不赦,穷凶极恶。
于是,他们对魔族的恨,对莫诃的恨,便转移到了眼前的云扶光上。
会场的风向早就变了。
云扶光是魔修,彷佛已经坐实了。
贺长老趁热打铁,一句又一句的话抛出。
“你去宁州,和云峰主、叶宗主一道,居然抓不住一个金丹水妖。”
“你到了双金山,对外说是灭了山上之妖,实则偷偷放跑。”
“还有,你跑去吉州,魔道就入侵了吉州。”
“一件,可以说是巧合。可这桩桩件件加在一起,你还能撇清关系吗?”
云扶光不能。
这些事情都是事实,也确实可疑。
但他问心无愧。
见云扶光沉默不语,贺长老得意至极,丧子之痛伴随了他多年,今天总算出了一口恶气。
可他还是觉得不够,还是觉得恨。
他又点出一人:“秦宗主,你们宗门秘宝失窃的事情,才发生不久吧?”
秦晗烈怔了一下,才缓缓点头称是。
此事连千炼宗的弟子都不太清楚,贺长老却彷佛亲眼看见了一般。
贺长老笑得癫狂:“密室留下魔气,我看这内鬼就是云扶光,秘宝肯定在他身上!”
会场炸了。
再也没有人站在云扶光这边了。
质疑、怒骂,那痛恨的眼神,开合的嘴。
化为最尖利的刺,一针一针扎向云扶光。
“逐出叛徒!”
“不!不是驱逐,必须就地正法!”
“恶心,狼心狗肺,装得还人模狗样,人心不古!”
云扶光知道,他在正道又待不下去了。
他早该独自离开的。
他是个异类,无论如何都无法把自己摘得干净。
早知道,从魔界逃出来之后,就留在人界做个散修就好了。
可是,他中了云璧月的邪。
百转千回,又回到这里。
又重蹈覆辙。
他没理会那些污言秽语,只是注视一直站在身边的云璧月。
啊...云璧月又在看他。
一直如此。
是巧合吗?
一抹笑意出现在云扶光的嘴边。
他好像一点都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