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冷的时节即将过去,一点亮丽的黄落到陈樱指尖,她将手中的迎春花置于赵大猫眼前,道:“你瞧,花都要开了。”
赵大猫只是低沉一笑,并没有更多言语。
陈樱回头看了眼不紧不慢跟着的二人,低声道:“云峰主怎么跟来了?”
云璧月正望着雪覆的枝叶出神,叶无尘却嬉笑着摘下一朵,戴于他的发间道:“鲜花配美人。”
云璧月皱眉正要抬手去摘,碰到那花的前一刻却突然停了手,彷佛想起什么似的,又开始出神。
见陈樱和赵大猫还在嘀嘀咕咕,云璧月又总是心不在焉不搭理人,叶无尘便快步凑到二人跟前:“本来这任务就是交给落川宗去办的,璧月跟来也没什么不妥。”
陈樱还是一头雾水,赵大猫便接着解释:“数个月前的那件事你还记得吧?”
陈樱立刻严肃地点了点头。
赵大猫叹了口气:“云峰主失去了很多弟子,阿光现在也下落不明,本来是要交由常青,张明和孙千三位师兄去办的,但他们请愿去了边境。”
“为何要去边境?”陈樱知道边境很危险.
常青是金丹初期,孙千和张明二人也快到金丹了,三人的修为算不上顶尖,怎么还要跑去以身试险?
赵大猫没有说话,叶无尘撩起幕篱,露出一张精致的脸道:“听说扶光出事了,他们仨臭小子上赶着要冲去魔界救人,云璧月这厮又不在峰里,差点真叫他们偷跑过去。”
“是啊,就三个人跑去魔界也是送死。”赵大猫虽如此说着,实则当初心里也是急得不行,就差背上行囊跟常青他们一道勇闯魔界了。
后来众人好说歹说给人劝了下来,他们仨又合计出了个馊主意——干脆加入边境巡逻的队伍,若是有探察小队便能顺理成章混进去,到时候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去找人。
赵大猫年龄尚浅,修为也低,他申请去边境的要求被驳回了,但他已经知道干着急是没用的,不如做好自己能做的,努力修炼,万一日后就能帮上忙呢。
看到赵大猫眉宇间的沉稳,陈樱努力露出笑脸:“阿光他福大命大,会没事的。”换来赵大猫稍松的眉头后,陈樱道:“大孝子,你还真的变了挺多的。”
再次听到这个绰号,赵大猫不由得露出无奈的神情:“这个诨号是过不去了是吧?况且我现在都要被打成逆子了。”
陈樱眼底流出一丝笑意。
赵大猫确实变了。
前段时间,宁州出了乱子,赵大猫初去时四处碰壁,他的那些个亲人又逮着他闹,满以为能拿捏住赵大猫。
但这回他们却想错了。
赵大猫彷佛变了一个人似的不再对他的家人察言观色,反而让家里拿钱疏通宁州的关系,让他得到了不少情报。
他又去小妹的夫婿家走了一趟,送了些礼,让富商给他引见城里有权有势的权贵。
如此运作下来,不出一月,便把宁州的情况弄明白了。
他又揪出了贪墨救济物资的几个隐世宗修士,把钱分给应得的人。
赵大猫需要人手,他和陈樱二人不能日日连轴转,宗里的人又不肯听他这个筑基小辈差遣,倒是先前一直和贺知非为伍的李长风为赵大猫提供了人手,让宁州的混乱得到解决,城里重新安定下来。
赵大猫的声望与日俱增,他的家人又想分一杯羹,仗着赵大猫刚树立的威望作威作福,被赵大猫当庭痛斥,让周围人都看了笑话。
他的母亲孙氏还妄图发动亲情绑架赵大猫,却没成想赵大猫眼中的威压竟让她不敢开口,她头一次怕了自己儿子,发觉她再也无法拿捏儿子了。
赵大猫的赌鬼老爹被他打断了手,又喂了丹药治好,赵大猫一字一句道:“若是再赌,就再打断。”吓得他爹涕泪横流当即就跪下了。
街坊皆说赵氏大儿子出息了,有血性,就是太不孝了,连老子都敢打。
但这话他们不敢在赵大猫一家子跟前说,只敢背后嚼舌根罢了。
此后,孙氏在赵大猫面前安分下来,赵大猫说什么,他们便照做。
为人本分了,又买了片地开始种菜,有多的闲钱和余粮便舍给实在穷苦的难民,日子也就安顺太平起来。
赵小妹帮助大哥往来走动,她通过结识的富家小姐为赵大猫输送了许多消息,渐渐地,也褪去了当初娇蛮无礼的模样,逐渐精明能干起来。
只是小妹时不时会念叨一句:“大哥,上次和你一起的人不是说日后必要登门拜谢嘛,怎么就没影了?”
赵大猫只能笑着打哈哈过去,他哪好意思把叶宗主再请过来啊。
“好了,不提这些旧事了,还是看看眼下这个任务吧。”
赵大猫看向他们此次出行的队伍,本来是他和楚寒来宿州办事,楚寒半道上跑了,陈樱是自个儿跟来的,叶无尘又是跟着陈樱来的,云璧月还是路上悄没声突然出现的。
刚开始赵大猫的心态还算平和,现在两尊大佛杵在这儿,搞得他都有点紧张了。
“你的毒,没事吧?”赵大猫看了眼陈樱,她的气色不错,看起来并无大碍。
陈樱脸色一僵,很快又恢复常态宽慰道:“还是那样,经脉一点点在萎缩,叶宗主能帮我到这个地步已经很好了。”
陈樱又扬起笑脸,只是多少带了点苦涩意味。
经脉枯萎便意味着修为会一点点停滞、倒退,直到全身再没有一处可供灵力流动的脉络,那就彻底丧失修为了,人也会随之死亡。
“你这毒太古怪了,我可得好好研究,在我搞清楚前,你可别死了。”叶无尘说完自己却咳嗽起来,正要去掏帕子捂嘴,却见身后伸来一只捏着白帕的手,差点就要隔着幕篱糊在叶无尘脸上了。
“还真是及时雨。”叶无尘不客气地接过帕子咳了几声,又猛地咽下几颗丹丸,随手就将染血的帕子又丢向身后。
云璧月视线瞟过,那帕子就烧成灰了。
“洁癖是病,得治。”叶无尘笑嘻嘻地看向云璧月,云璧月却回了一句:“管好你自己的病。”
“治不好,死不了,就够了。”叶无尘满不在乎,转头调笑道,“某些人到了元婴就是硬气,以后我是不是还得称呼你为寒月仙君呀?”
云璧月结婴,天地异象,即便在极北这种偏远之地,那冲天破云的灵气依旧震荡到了正九宗,滚滚雷劫落下,劈得万年不化的雪山都成了窟窿,云璧月却跟个没事人似的御剑回了宗,连头发都没掉一根。
得知云璧月突破的各宗宗主及长老正要赶去极北探望,却没想到他们才到半路,云璧月已经回到府里喝上茶了。
第一个碰上的正是大摇大摆坐在他府上鸠占鹊巢的叶无尘。
叶无尘自知遁速感人,又不想出去费事,直接来人府上候着不就得了,还能顺带瞧瞧拿点东西回去,简直一石二鸟、两全其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