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魔道攻不破禁制,后来不知为何就集体离开了,托他的福,我们才侥幸活下来。”
另一名受了轻伤的弟子补充道:“不过还有些弟子没能及时赶来,恐怕已经...”
云璧月抬手止住了话头,将丹药分发下去,他久久凝视那些完好的弟子,眼神稍稍流露出一点柔情,他出神道:“是扶光…”
几名修士没见过这样的云璧月,一时摸不着头脑,只是应和道:“确实多亏了扶光师兄。”
云璧月回神看了看纪若水,道:“你们把他送回断岳锋。”
“诶?”纪若水一脸茫然,就被四位修士一人一条胳膊腿,抬着送走了。
云璧月带着尚能活动的修士又检查了整座山峰,找到了一些存活的弟子,活下来的人相拥着又哭又笑。
也看到了众多熟悉的脸,或残缺、或破碎,魔族喜好碾碎完好之物,每一张被撕裂的脸皆扭曲而恐怖,布满血丝的眼球里诉说着对生的渴求。
云璧月的手合上一张张不瞑目的眼,默念安息的经文,祈求如此能慰藉那些修士痛苦的灵魂。
不久之后,其他峰的支援才赶来,别的宗门护山大阵完好,那些魔族也只是在峰与峰的连接处骚扰,故而没有大的伤亡,唯有月华峰的惨案令九宗震惊。
......
另一头——
陷入昏迷的云扶光被摇晃醒,双眼还未聚焦,就见花怜珠的大脸正凑在眼前,扬起的右手似乎是要甩他一巴掌。
“疼。”云扶光捂住额头,大脑深处传来阵痛,全身像被人抽了几百鞭子似的,灵力一点也使不出,衔渊也不见了。
“这是哪里?”云扶光抬眼环顾一周,好像正身处一座马车内,车轱辘一刻不停地滚动,带着他的身体一起上下起伏。
“我们被魔族带走了。”花怜珠平静道,她用手推了推三面帘子,那薄薄的布料竟纹丝不动,“马车上施了法,我们出不去的。”
云扶光心道还是被带来了魔界。
既来之,则安之,一时半会还是安全的,不如在魔界找找除去莫诃魂魄的法术,再探一探魔族内部的消息。
不知月华峰的弟子们是否安好。
不知云璧月如何了。
见马车似乎还要行驶好一段路,云扶光又看向了一旁安静的花怜珠。
前世,花怜珠加入了魔族,成了千面魔公手下的首要战力,而她当时之所以选择背弃正道,投身魔道的原因,便与云璧月有关。
不仅是她,还有乔欣、陈樱等一众流花宗女修都和此事有关联。
云扶光思来想去,试探道:“你想回宗里去吗?”
花怜珠挑眉,不解道:“为何不想回?”
云扶光一愣,又问了句:“云璧月,他应该没对你做什么吧?”
“?”花怜珠的眼神愈发奇怪,“做什么?”
云扶光连连摆头道:“没什么,没什么。”
看来前世发生的事情如今已被改变,流花宗的这些女修应该也不会跟云璧月扯上关系了。
指不定前世的事也是误会,毕竟云璧月看起来实在不像是会沉迷女色的人。
云扶光松了一口气,命运终究还是发生了些许转变,随即又一恼,早知如此,就不该把纸人法宝留给陈樱。
有了纸人法宝,好歹能保云扶光一命,说不定他就不必被拐来魔界了。
云扶光检查了下金丹,虽然没碎,好不容易突破到金丹中期的修为又跌落到初期,且近几年的时间内,估计是别想再动用灵力了。
现在的云扶光,可以说就是个凡人了。
见花怜珠还是一脸诡异的神情盯着云扶光,云扶光便随口转移话题道:“话说你和花宗主是怎么认识的?”
花怜珠立刻被牵着鼻子走,一提到花笑语,她总是如此。
她略一追忆,原本冷淡的神色中流露出一丝温情:“我出身贫寒,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将我卖到窑子去了。”
“抱歉。”云扶光无意戳别人痛楚,赶忙道,“你不想说就不必说。”
花怜珠却没有丝毫感伤之情,反而摇头继续道:“那里的人说我木讷,不懂得讨好客人,我又瘦又小,长得也不讨人喜欢,后来得罪了贵人,就被赶出去了。”
她的眼神淡淡的,过去的这些事并没有牵绊住她半分,她能成为如今这副强大自立的模样跟她幼时的经历脱不开干系。
“我一个小孩子,没活干,没人养,活不下去的,恰在此时,我遇到了个好心人。”
“是花宗主?”
花怜珠摇了摇头:“他收养了一大波跟我相似的孩童,给了所有人一口饭吃。他告诉我们,给一口饭就要报一辈子的恩情。”
云扶光没有作声,他直觉这人不会是什么大好人。
花怜珠:“他让我们去乞讨要饭,将要来的钱拿走,再换成粗陋的粮食给我们,多的钱供他喝酒吃肉。”
这人居然是个组织乞讨的贩子。云扶光听说过这种事情,却从未亲眼见过。
“连年饥荒,很多人家自己都不够吃,又哪会有余钱去施舍给别人,要不到钱的孩子一个一个消失,最后轮到我了。”
“他将我的双腿掰断,这样看起来就更加可怜,也更好控制,不用担心我逃跑,他让我在街上爬着要饭。”
“我很庆幸,那时我遇到了我的师尊。”
说到此处,花怜珠的眼神亮亮的,跟平常的她截然相反。
她从不沉湎于不幸之事,只珍惜她认为美好的东西。
花笑语便是这美好之物,只要是和花笑语有关,花怜珠便会这般灿烂,彷佛恢复了一个妙龄女子该有的青春活泼。
“我师尊恰巧在附近执行任务,那天她正在街上杀了一妖,那妖本来是要吃了我的,因为别人都会跑,我却跑不掉。”
“师尊斩了妖,又可怜我,便给了我一块大饼,我记得,给我一口吃食我就要报一辈子的恩情,我便拽住了她的裙子,怎么撵也不松手。”
“后来师尊知道了我的事情,便带我去找了那个人,她问我要怎么处理。”
云扶光见花怜珠露出一丝笑意:“我记得,这人也给我了一口饭,所以我也要偿还他的恩情。”
“于是我掰断了他的四肢,把他推到街上示众。他呜咽着求我放过他,最后昏死过去,我便一下子了结了他的痛苦。”
“此后,我就跟着师尊入宗修炼,她说要好好拘着我的性子,免得我以后胡来。”
花怜珠露出追忆的表情,那过去的每一天都是她此生最为宝贵的回忆。
她不厌恶过去,而是感谢她能因此遇到花笑语。
这段事情以往也只是道听途说的简短几句,如今,云扶光才从本人处听到完整的细节。
她们师徒二人竟有此机缘,也不怪花怜珠对花笑语如此依赖。
可为何前世,二人会闹到反目成仇的地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