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无尘朝门外应了一声,转头催促道:“你们快些回去吧。”
云璧月点头,抬手便握住了云扶光露出的一截手腕。
云扶光正欲发问,紧贴的肌肤传来丝丝凉意,让他不由得恍惚一刹,下意识道:“师尊,您还是多穿些,身体都虚成什么样了。”
握住的手腕僵硬了一瞬,叶无尘掩嘴边笑边解释道:“这是他的体质,你不必过分忧心,况且璧月虚不虚,又干你何事?”
是啊,关他什么事?
云扶光的脸燥了起来,可他就是不由自主地关注,不由自主地担心。
真是中了邪。
叶无尘又道:“扶光是从正门进来的,可不能跟着你一道传送走,拉拉扯扯的做什么,赶紧松手。”
云扶光这才明白,云璧月拉他是为了一起传送回月华峰。
云璧月无言,松开了手,立刻消失在原地。
叶无尘似笑非笑地看着云扶光,让云扶光心里有点发毛。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叶无尘的笑容另有深意,彷佛能看穿人心一般。
云扶光推门离开,很快便回了月华峰。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月华峰居然能有如此盛况,乌泱泱一群修士围在云璧月院子前,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大卖场呢。
见云扶光御剑而来,人群自动分成两列,为云扶光让道,而人群的尽头却是隐世宗的贺长老。
有段时日没见,贺长老竟是大变样,屡屡白发掺杂在黑发间,眼角眉头的皱纹加重几分,彷佛老了几十岁。
他的嗓子喑哑不堪,几欲呕血,手指颤抖着抬起,道:“你,你竟敢!我要杀了你!”
随着他的怒吼落下,一股强大的灵力威压从他体内迸出,无差别席卷周围的修士,瞬间哗啦啦倒下一大片低阶修士。
云扶光却站得笔直,没有被影响到一丝一毫。
自从他到了金丹修为,身体素质和精神力就成倍增长,再也不是以往那个能被高阶修士任意欺压的存在了。
“贺长老,怎的如此生气?”云扶光不痛不痒地给人行了个礼。
一旁的常青连连冲他使脸色,云扶光默不作声地靠拢过去,轻声问道:“怎么回事?”
常青刚要回答,贺宗主又窜了出来,尖声道:“少在这里装模做样!你胆敢弑杀同门,还大摇大摆地出现在这里,你这种人就敢被扒皮抽骨,去炼心山关上百年千年!”
“什么弑杀同门,你不要血口喷人!”常青立刻愤愤道,“我们月华峰弟子断然不会做出这等事情。”
“我今天就要替云璧月清理门户,扫除这个宗门祸患!”贺宗主根本不听常青解释,掏出法器,眼看就要发起攻击。
“聒噪。”
院内传来一声冷淡的声音。
闹哄哄的门口立刻安静下来。
云璧月缓步走到门口,贺宗主的手要抬不抬,既想收拾云扶光,又不敢在云璧月面前动手,显得有些尴尬。
“哼,你不会要包庇自己的弟子吧,云璧月?”贺长老走上前来,挡在贺宗主身前,语气中没有一丝敬畏。
“包庇?自然不会。”云璧月神色平平。
身体略微紧绷的贺宗主立刻松懈下来,云璧月果然是云璧月,他的名声太好,因而他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护短。
却听见云璧月又道:“我的弟子不会做逾矩之事,又谈何包庇。”
不会做逾矩之事的云扶光抖了抖。
私入魔界、炼制魔丹、驱使魔剑,体内还藏着魔尊魂魄,随便拎一条出来都够他喝一壶的。
罪过罪过,云扶光连连催眠自己道:“我是个守规矩的弟子,我是个守规矩的弟子…”
“难道你的弟子杀人夺宝,你还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贺宗主探出半个脑袋喊道。
此话一出,围观修士立刻炸开了锅,对着中心的几人指指点点,眼中充满惊骇之色。
“哦?我杀什么人了,我怎么不知道?”云扶光心中没有一点害怕,反倒有点想笑。
前世遭受种种污蔑、背负数不清的罪名,如今这般说辞已经无法动摇他半分。
“你!”见云扶光淡然的态度,贺长老气得白发倒立,他深吸几口气才平缓下情绪道,“我儿贺知非,就是你杀的!”
“什么?”常青低声惊叹,“他死了?”
云扶光心中也暗暗吃惊,上次见到贺知非还是在太虚秘境里,那时不还生龙活虎的吗?怎么没过几月就死了?
但云扶光面上不显,反问道:“那又关我何事?为何非得咬定是我杀的人?”
“你们俩早就有仇,这事九宗之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贺宗主咬牙道。
云扶光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耐着性子道:“他的仇人多了去了,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怎么不见你找别人算账?”
“他死前曾跟我说过,你私下约见他,而且他是死在你们宗门界内的!”
云扶光瞳孔震动,贺知非居然是死在落川宗境内!
虽说落川宗里山岳众多,地界辽阔,但贺知非好歹也是筑基巅峰的修士,竟如此轻而易举就被杀死,这绝非常人能做到的。
况且贺知非是隐世宗的宝贝弟子,身上带着数不尽的法器,云扶光就算再怎么自负也不可能将人杀死。
贺宗主又补充道:“我们查了尸体,他所受致命伤乃是剑伤,凶手定是你们落川宗的人!”
“且他的手上死死攥着你们月华峰弟子的玉佩!”
“这又证明不了什么!”常青立刻反驳,“况且贺知非那家伙修为不低,云扶光怎么可能不动声色就把人杀了,还没被别的修士发现?”
此言一出,周围人群开始议论纷纷。
“是啊是啊,在宗里杀人随时都会被发现,要杀也出去杀啊。”
“你这话说的,万一人是激情杀人呢?”
“云扶光有这么厉害,能毫发无伤把差不多修为的修士杀了?”
“那谁知道,应该不行吧。”
“是啊,他是杀不死,但他的靠山不就行吗?”贺长老抬起猩红的双眸道,“取一个筑基修士的命,对你来说,易如反掌对吧,云璧月?”
四周鸦雀无声,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云璧月抬眸,冷冽的寒气扑面而来,他的灵气如同他本身,带着不可侵犯的凛冽之气。
这个指控可就不得了。
常青都被惊呆了,一众月华峰的弟子也被震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瞪大了眼睛来回看着贺长老和云璧月。
“哎呀呀,这话可说不得呀。”娇滴滴的女生从天上传来,人未至,香气先至。
不必看就知是流花宗的花笑语。
在她身侧,紫阳真人也随之落地,他随意瞟了一眼怒火中烧的贺长老,竟将后者吓得浑身冷颤。
“说话要讲证据,而不是空口胡诌。”紫阳真人的面容和善,语气却透露出不容置喙的威严。
叶无尘不知何时也溜到了云璧月身后,用胳膊肘捅了捅云璧月道:“瞧,给你搬救兵来了,不必多谢。”
“证据,呵呵,我儿身上有魔气!”贺长老的理智显然已经濒临消失,丧子之痛令他痛苦万分,“他被害了,一定是云扶光,还有云璧月!”
“贺长老,您就是太伤心了,魔气,说明您儿子是被魔所伤,怪不到璧月和他的弟子头上,您说对吧?”
花笑语语气软糯,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婉转调子,她樱唇一启一合,让人情不自禁听信与她。
“怎么怪不到他们头上,云扶光,他分明...!”
贺长老脱口而出的话又止住,他彷佛意识到什么似的露出极为惊惧的表情,霎时双唇惨败,整张脸褪去了血色。
“我不明白...怎么会这样...”贺长老失神地嘀嘀咕咕。
花笑语也被他忽然大变的模样吓了一跳,连忙往后退了几步,小心道:“贺长老?您这是?”
贺长老突然仰头大笑,状若癫狂,大喊道:“是我错了,是我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