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被纪若水和花怜珠追逐后,云扶光不敢再大意,无论何时都维持着匿息术。
绕了个大圈子才回到伪海,因为先前的风波,这儿的修士少了许多。
云扶光选了个隐蔽处快速入水,一盏茶的功夫就收集到了所需素材,一出水,正和一双眼睛对上了。
一修士似乎正打算在湖边放水,双手正提着裤子瞪大双眼看着云扶光,似乎认出了他是谁,张口便叫道:“来人!唔唔唔——!”
云扶光下意识捂住了这人的嘴,放心不下又补了一个静音术。
这名修士反应过来,立刻展开灵力护体,又使出本命灵器正欲反击,被云扶光一剑就震晕了。
“唉,我也没下重手啊,怎么这么不经打。”
云扶光拖着晕倒的修士到一树丛后,再三检查后发现这人没有受重伤,这才给人放倒在地,迅速离开了。
在树林间穿梭,云扶光沿途收集看得上眼的灵草,顺带寻找一个藏身的好去处。
这时,一道低沉的男声传入耳中。
“我们去伪海,先前那边好像出了些乱子,很多修士都往东边去了,现在伪海的人应该正少。”
另一道清悦的女声应和道:“好,比起我,你更需要伪海的素材才是。”
云扶光躲在树梢上,悄悄向下看去。
底下经过的正是老熟人乔欣,而在他身旁的人却熟悉而陌生——一名气质深沉,面色有些沧桑的男子。
他的修为已达筑基巅峰,和云扶光不相上下,且他身上有股奇妙的气息,竟隐隐和云扶光体内的魔气共鸣。
云扶光突然想起,他先前从宁州回来,曾听常青提到有一流花宗女子来找过他,他已经确认了那人并非花怜珠或陈樱,那此人应该正是乔欣。
在云扶光思虑间,那名男子悠然开口:“看来有人不请自来。”
他的拳头凝聚出灵力猛地轰向云扶光藏身的树干。
云扶光果断落地,直接来到二人面前,这才看清这男子的面目。
这名男子看面相应该正值青年,但略垂的眉眼和气血不足的嘴唇却为他添了一丝疲态。
一道半指长的伤疤划破他一侧的眉毛,只差几寸便会伤及底下的眼睛,可以想象当时的情形有多么危急。
几缕白色掺杂在黑发中,令人有点琢磨不透他的真实年龄。
“云扶光?你藏在这儿干什么呢?”乔欣目露惊喜,脸上的笑容自然而甜美。
“先前听闻师兄说你来我府上找过我?”云扶光单刀直入,目光却紧盯乔欣身旁这人,这男子给他很熟悉的感觉,但这脸和气质却又不那么熟悉。
“啊,现在已经没事了,别担心。”乔欣摆摆手,让云扶光别在意,她挽住男子的臂膀,露出羞怯的笑容,让云扶光立马意识到,这二人似乎是情侣关系。
“好久不见。”男子也出声了,云扶光的眼神却有点疑惑,旋即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人是谁。
居然是钱狂!
而这道熟悉的声线在耳边轰然炸响——
这是他在水妖地盘所听见的,和水妖高层合谋意图杀死清姬的那个修士的声音!
钱狂的视线有意无意地扫过云扶光腰际的青粉玉珠,他咳嗽了一声,问道:“你是从伪海那边过来吧?之前动静挺大,不知道现在那边情况如何?”
“现在人少很多了,你们要去就趁现在。”云扶光不知乔欣是否知情,但他只能按下不表,这件事情指不定会牵扯很大,他绝不能表现出任何异常。
“钱狂你的变化倒是挺大,我差点没认出来。”云扶光如此说道。
乔欣笑了一声,眼神又有点哀伤道:“确实如此,你能认出来倒是让我挺惊奇的。先前他们宗门出任务,他失踪了好一会儿,前不久才回来,受了不少苦。”
钱狂又咳嗽几声,似乎身体状况欠佳,他道:“我和魔族争斗之际又动用了九阴煞刀,后来便失去了意识,所幸被路人所救,修养了好一阵子才得以回宗。”
云扶光无言,钱狂居然是靠这么一个借口掩盖了他在水妖地界的事情,不过听起来确实没什么错处。
钱狂的那把九阴煞刀确实威力巨大,但使用魔宝之人也会被侵蚀神智,沦为邪魔。
究竟是钱狂受了魔宝的影响才入了魔道,还是说,从很早以前他就是个魔道,所以他才会持有九阴煞刀?
“既然扶光兄弟刚从伪海回来,想必身上的好东西不少。”钱狂画风一转,语气都变得阴森起来。
云扶光心中警铃大作,立刻拉开身位,但钱狂的拳头已然到了眼前,再慢一秒就会袭上门面。
乔欣愣了一瞬,立刻念诀,手中华光流转,唤出一面镜子,这正是她的本命灵器——幻心镜。
意念微动,一个虚影的乔欣便出现在云扶光的另一侧,同本体一道猛地向他发动进攻。
云扶光九剑形成守势,翻飞的气浪顷刻震碎了那虚影,但乔欣本体看似并不会受到影响,反而重振旗鼓,再度袭来。
云扶光一剑抵住钱狂拳头,又驱剑去追乔欣本体,却不想一剑过,直接透过了乔欣身体,惊诧间,背后的却传来微弱刀风。
衔渊负背,“铛”得一声,一弯刀和剑相碰,一击不成,乔欣立刻飞身后退。
云扶光看向两个乔欣,突然意识到,乔欣居然可以和虚影调换位置,他先前没反应过来,还把本体当虚影。
幸而身体的本能挡住了背后的进攻。
钱狂怒吼一声,将挡在面前的剑挥开,一拳轰向云扶光胸口,云扶光闪身而过,又默念草缚术限制住绕后的乔欣。
乔欣的修为不过筑基中期,钱狂却比印象中强了不少,他的拳风自带罡气,竟能将云扶光的灵力屏障击得节节碎裂。
乔欣被束缚住,也不挣扎,一手抚上幻心镜,镜面上镶嵌有七颗色彩各异的珠宝,乔欣玉指滑过,一颗天青色珠宝便猛地亮起来。
刹那间,一股莫名的哀伤涌上心头。
奇怪...为何思绪不受控...?
云扶光心中过往的一切记忆在脑海中飞速闪回——被宗门冤枉的委屈,被魔族欺骗的悔恨,被逼入绝境的痛楚,所有难过的事情一股脑儿挤入大脑。
恍惚间,云扶光凭借本能挡住钱狂一拳,回头看向正散发着微光的幻心镜,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一定是这面镜子捣的鬼,难道说这法器能控制自己的情绪?
云扶光举剑直向幻心镜,却见到虚幻的镜面中隐隐浮现出一道身影。
那道白色的身影渐渐清晰,冷淡疏远的神情,微蹙的眉头,樱唇轻启,没有声音,但只是口型就足以令云扶光知道。
这是那一句“我没有你这种弟子”。
一滴泪从云扶光的脸颊滑过,落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