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怜珠倚着常青，脸上带着不同以往的甜美笑容，赵大猫和陈樱也笑着围到身边，叽叽喳喳讨论着近况。

云扶光没有一点拖泥带水，直接一剑劈干净了。

师兄三人虽不着调，却知道云扶光出门都是有要事要办，从不会主动要求他回府，每次出远门都恨不能直接把云扶光踹出去好鸠占鹊巢。

花怜珠更不可能露出这么一副小女儿的作态，她很要强，满嘴杀气。从不仰赖他人。

赵大猫和陈樱自己也十分熟悉，这几人又是幻觉。

这法阵虽然能根据入阵之人的记忆勾画出幻觉，但到底是不够精细，总有错漏之处，这样的幻术太过低级，根本迷惑不了云扶光。

“果真如你所言。”云扶光甩了甩剑，淡淡道。

劈砍的人只是一道道幻象，根本不具备攻击能力，这样毫无威胁的术法对云扶光而言实在是轻松。

直到最后一道人影从雾中缓缓走出，那熟悉的面孔令云扶光瞳孔微震。

“师尊？”云扶光的语气带上了一丝不确定，眼前这个人跟前面出现的人完全不同。

他太真了。

云璧月眉目清浅，一如既往，他缓缓靠近，直至走到云扶光身侧。

云扶光认真看了每一处地方，服饰是常服，虽然云璧月大多穿着宗门制服，常服并不多见，但他的这身着装云扶光记得清楚。

是每年中秋深夜来访的那身。

脸也好，表情也好，没有一丝破绽，简直跟他脑海中的云璧月一模一样。

云扶光愣住了，他的手压在月华剑上，指尖松开又收紧，他的直觉告诉自己这是幻觉，但莫诃先前说过的话又重新浮现在脑海中。

万一呢？

万一这阵法真的会连通两个相隔万里的位置，让他能看到远在天边的云璧月呢？

万一眼前的这个云璧月是真的呢？

直到此刻，云扶光才突然明白，云璧月在他心中似乎不同于别人。

面对别人，他可以毫不犹豫地出剑，但面对云璧月，他却不敢去赌那个万分之一。

想当初在宁州，叶无尘为了云璧月放过了清姬，他还觉得叶无尘身为一宗之主，怎么如此沉不住气，被清姬随便一句话就唬住了，导致他们错失了灭掉清姬的良机。

现在，他才明白，自己也不过如此。

“哟，怎么不动了？”莫诃嘲讽道。

云扶光额角青筋一跳却仍是没有拔剑，他的指尖颤动，他在犹豫。

莫诃发出一连串笑声：“看来这人就是你在意之人？长得倒是不错，只是没想到却是个男人，原来你好这口...”

“闭嘴！”云扶光压着嗓音道，“根本不是你说的那样！”

他始终按在剑鞘上的手终于动了，月华出鞘，凛凛剑光驱散了雾气，照亮了云璧月霜寒的脸。

这只是幻觉，一剑下去就结束了。

云扶光如此说服自己。

“扶光？”云璧月的嗓音比印象中更加柔和。

这语气分明不是他。

但云璧月伸手抚了抚云扶光的头发，那双冰冷的眸子此时却流泻出难得的柔情。

他道：“对不起。”

月华剑悄悄对准了云璧月的后背，悬而不发。

对不起...

云扶光心想，也许他等的就是这三个字。

他重回落川宗，留在云璧月身边就是想知道这一切的答案。

到如今，他甚至连解释也不需要了，他想要的只是这么一句道歉。

他当初问心无愧，是正九宗对不起他，是云璧月对不起他，那些受过的屈辱和背叛，他已经可以放下，但这句对不起总该是要的。

月华剑穿膛而过，云璧月目露惊异，鲜血从他口中淌下，一滴一滴落在云扶光的手背。

云璧月的身影化为雾气消散，彻底消失前，留下了一句：“你难道不就是等着这句话吗？”

云扶光心道：“确实是这句啊...”

但今世的云璧月已不再是从前，他要的是那时的道歉，而不是现在。

一句什么都没发生的时候的道歉，算个什么。

云扶光伸手触碰已经散去的尘雾，虚空抓握，彷佛这样就能抓住那道幻觉的最后一丝痕迹。

可惜，手心里终究什么也没留下。

他想等的道歉恐怕是再也等不到了。

“接下来该第二层结界了。”莫诃善意提醒道，“怎么，莫不是后悔了？”

云扶光收剑，所有情绪顷刻收敛起来，转变之快令莫诃也为之咋舌，这一前一后表现得好似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云扶光问道：“前辈，第二层又是何阵法？”

莫诃语气平平却暗含恶意道：“你会经历你此生最害怕之事，会感受你此生最痛苦的时刻。”

云扶光手指微微收紧，现在他已不再去想云璧月的事情，反而是另一件事更令他担忧。

这第二层阵法也是幻觉类的阵法，看来会读取他的记忆，构造一个恐怖的场景，以重现入阵者最恐惧的一幕。

这就很糟糕，万一重现的是莫诃夺取了他身体后折磨他的场景，这尚且可以解释，若是暴露了他重生的事情，无疑会引来极大的麻烦。

但再怎么担心也是无用的，他已经步入第二层结界内部了，刺目的白光将云扶光包裹，等再睁开眼睛，场景已经变了。

这里不是先前雾气环绕的山林，而是...正九宗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