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崔二叔一个“不敢当”没说完,眼睛却缓缓睁大了。
他说什么?
崔二叔不由望向崔时熹,却见对方也是同样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时候不早,裴某便与崔尚书打开天窗说亮话,”裴颂之笑道,将茶盏倒扣在桌案上,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闷响,“若要某摘清崔殿中,在此案中保他性命……”
他轻轻移开茶盏,崔时熹与崔二叔眼神便也顺着他绯红袍袖一并看向桌案边角。
“只有两条路。”裴颂之笑道,“一么,青云与崔殿中和离。”
崔时熹忙道:“第二条路呢?”
裴颂之越发笑弯了眼睛,一双桃花眼底竟似要溢出春水来:“第二条么,便是崔殿中写下休书。”
崔时熹立时便要暴起,却教叔父死死按在坐具上。
“裴少卿,这是强夺他人之妻。”
“哦,是吗?”裴颂之笑道,“崔殿中与青云私交之时,莫非没想过是要强夺裴某之妻么?”
“非也。”他轻轻摇头,指尖渐次点在茶盏底,敲出一串不算清脆的哑音,“不过是崔三公子从不将裴某一介寒门小人放在眼里罢了。崔尚书当日挽留之情裴某心中感铭,今日才特意前来拜访。
“只是这夺妻之恨,裴某却是不能揭过的。”
“裴某午后还要往检事司审案,今日便不多留。条件方才裴某已说过了,崔尚书,崔都事好生思量着。”裴颂之站起身,恰逢哑仆从偏门进来,与他打了几个手势。
“林青云带着大夫又去看望崔三了”。
裴颂之当即变了脸色。
崔三到底哪点好,她明眼看着崔三一个将死之人还要这般不离不弃,还专程挑着他不在检事司的空档去看望夫君。
好一个夫妻情深相濡以沫,她就这么放不下崔三么!
他一时惊怒,袖子一拂便要扬长而去——得好好让她晓得如今谁才是圣人与皇后眼前的红人。
“这位便是裴少卿?”
裴颂之才走出门,便教一妇人拦了去路。
是李夫人。
不奇怪,他昨夜里可是特意教检事司底下的探子找了个崔府几个主事都在场的时候才叫小吏送拜帖过来。只不过今日没见李夫人,只当是崔氏这两个男人将她排除在外了,现下见到,看来是鱼儿上钩了。
他微微挑眉,躬身笑道:“晚辈裴颂之,见过李夫人。崔殿中如今安然无恙,李夫人不必过于忧心。”
“安然无恙?”李夫人抬起头望着他,“那……那我儿……三郎何时能归家?三郎清清白白一个人,必不会污蔑皇后殿下……!”
“夫人莫急。”裴颂之笑道,虚虚扶起李夫人手臂将身后赶来的崔家两个男人隔开,“崔殿中既无涉此案,总是要安然归家的,夫人不必忧虑。”
李夫人道:“裴少卿所言不虚么?”
“晚辈怎敢欺瞒夫人?”裴颂之轻轻摇头,半垂下眼帘时候看着当真是个恭敬谦让的小辈,“晚辈所言自然是真,只是晚辈也有条件。”
李夫人浑身一凛,忙道:“什么条件?金银?还是田宅?只要能保三郎平安,裴少卿要什么我崔府尽皆奉上。”
“都不是。”裴颂之缓缓摇头,声音放轻了,带着李夫人背对着崔时熹二人,“晚辈不需这些身外之物。”
“那你要什么?”
“晚辈只要一封和离书。”裴颂之话音很慢很低,倒像是仆婢熨衣裳时的铁板,暖乎乎的,平整了李夫人心绪,“只要崔殿中一封放妻书,晚辈便即令崔殿中归家。”
他这才回头。对崔时熹二人笑道:“也希望崔尚书与崔都事再仔细思量些。崔殿中体弱,恐怕等不得许多时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