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忍不住捏紧了袖口,还是晋林再三催促才上了马车。
“他说,崔氏的荣华富贵,确是要散尽了。”林青云才一着家,便教人请进了正房。
一进门,崔家大哥与崔家二叔都在,还有些远支些的叔伯兄弟,都是在长安为官的。
都是要来探听三郎的消息,更是借此打探裴颂之与背后皇后的意思。
“他当真如此说?”崔家大郎崔时熹忙接道,“按理说此人背后是圣人与皇后,他此言若不虚,恐怕是圣人有意要拔除崔氏在朝中势力。”
崔家二叔却拈须沉吟了片刻才道:“这话特意与青云透出来,必不是空谈。时熹……你在尚书省,今日可有消息?”
崔时熹便道:“昨日里御史台被一网打尽,尚书省不少人都写了折子要弹劾裴颂之,只是……”
“只是此事要闹大些,将裴颂之彻底拉下来,最好是有一条人命。”崔二叔撇嘴笑了笑,“他们想让三郎做这个筏子。”
崔大无言颔首。
李夫人一听这话吓得惊慌失措,几近要跌下来:“怎么非要是我儿不可啊……我、我儿不过是受那李中丞邀请去赴个夜宴……怎么就非得死在那检事司……”
“母亲,三郎如今还活着,活着,就有希望。”林青云稳住了李夫人才与崔二叔道,“没有什么法子让三郎尽早放出来么?”
崔二叔无言摇了摇头:“……恐怕是难。皇后才新立不久便召集了北门学士,便是要拔除从前李皇后身后势力,前几月李废后冷宫暴毙,现在正是皇后动手时机,这才盯住了李义秋这个沾亲带故的御史中丞……”
李夫人听了这话便嚎啕起来:“他不盯着旁人,为何非要盯着我儿折磨……!”
崔二叔便不由望了林青云一眼。
“无事。二叔,您既是三郎叔父,也是青云姨父,对青云有养育之恩,”林青云站起来对崔二叔盈盈一拜,“您说吧,青云都受着。”
从前做过的事,都该有果报,只不过恰好是今天而已。
崔二叔看着青云,幽幽叹了口气:“你是好孩子,青云。嫂嫂,这裴颂之恐怕是怀恨在心,深恨崔氏。”
李夫人瞪大眼睛:“可我家与他无怨无仇……”
“青云曾与这裴颂之有过婚约。”崔二叔叹了口气,摇摇头道,“当年他带着信物来退婚,我便觉得他不是等闲之辈,没想到……”
“都是你这丧门星!好端端的给我儿招来这么大一场祸事!”崔二叔还没说完,李夫人早已暴起,拽住林青云衣袖便要掐她颈子,“我当年就说你这般小门小户的,心思又重,处心积虑勾引我儿,怎么能进门,要不是三郎以死相逼非你不娶……没想到你却要害死我儿了!”
青云躲闪不及,竟真教李夫人掐住了半边脖颈,只有能死死扒着李夫人手掌不松手。
崔时熹从未见过李夫人失态,此时吓得一惊,慌忙扑上来抱住了李夫人:“母亲,母亲!母亲,冷静些,现下是想法子救出三郎要紧!”
“救出三郎?那个罗刹鬼恐怕只想着让三郎死!不都是因为这妇人退了他的婚!”
“他是主动来退的。”崔二叔也扒开了李夫人手,将青云隔到三步之外,“嫂嫂莫急……”
“我、我怎么不急……”李夫人颓然坐倒在地,鼻子一酸便哭了出来,“三郎自小身子便不好,总有些病灾的,如今还受了大刑……三郎又是那等刚烈性子,想也知道不会攀诬李中丞的,他、他岂不是非得要死在检事司了么!”
她哭了几声,忽而猛然抬起头来:“你今日一早就晓得他身份了,是不是!”
林青云默然,只得点了点头。
一见面她就认出来了,虽则从前不过那么一面,可这张秾丽到有些邪气的俊脸也实在令人难以忘怀。
“好了,青云,你退开些。”崔二叔往后退了两步,便又将青云隔开了些,“现在想来,裴颂之应当是一出丧便得了皇后赏识……听说他此前是北门学士,尔后才由皇后举荐做了这个大理寺少卿兼任检事司使。”
北门学士。
崔时熹眉毛动了动:“听说是此前宫规混乱,皇后殿下建议选召有文才之士入为宫官负责修撰典籍、编修经义。想必也是为此,才有裴颂之是皇后入幕之宾一说。”
崔二叔颔首,正要再说话时却是晋林跑了进来:“夫人,娘子,检事司有信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