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腐老妇!
整天门楣郡望的说来说去,不就是嫌弃她林青云阿耶是个寒门出身么!还动不动就提她阿娘,好的时候就说看在阿娘范阳卢氏出身,她与阿娘幼时情谊份上,故而允她进门;坏的时候就说阿娘与人私奔,难怪女儿也是这般不知规矩,得要好好调教。阿娘是块砖,哪里能用哪里搬是吧!
林青云撇撇嘴,可到底势比人强,对李夫人毫无办法,只能也和崔三似的低眉敛首,做出一副恭敬的样子。
没法子,她当初动了心思,想抛弃阿耶定的未婚夫转头勾上崔三想嫁进高门过好日子,便早做好了准备要忍受崔家这些破烂事。
其实那未婚夫来退婚时候她见过一次。不似崔三似的温润,是一副冷冽长相,骨相清癯的脸上镶嵌一对剑眉,却偏配了一对狭长含情的桃花美目,笑时便带上几分邪气,另是一番招人的风韵。
她也动了些惋惜心思,可想想他既没有家底更没有功名,终究是没有多说,收了他退还的信物,将这婚约退了。
“是,母亲说的是,儿日后定好好教育夫君,让夫君多上进,与夫君早日有后。”林青云心里直将李夫人骂得狗血淋头,面上却只能恭恭敬敬,顺着李夫人意思说话。
到底三郎阿耶早逝,李夫人才是这家里头当家的。
“这还像个样子,”李夫人叹了口气,说话便也语重心长起来,“我们崔氏不比一些寒门小户,要维持门楣不仅要靠男人的官身,更要靠女人在家宅里的教养和在外的交际,这般将男人拘在闺阁之内实在小家子气。”
“是,母亲。”林青云知道不能与李夫人顶嘴,只有顺着她话头,等她说完也就走了——关起门来她怎么和崔三过日子,可就不是李夫人能管的了。
崔三也是一样想法,乖乖应了一声:“是,阿母。”
却看到李夫人一走便赶紧叫人关了院门。
“娘子……”
“崔三你瞎叫什么呢!”林青云老大不痛快,捡起地上半截披帛,一把便掷到崔三脸上呜呜咽咽抽泣起来,“你们家看不上我,我也不是第一天知晓了!早知道有今日,当初就应该顺了阿耶定的婚约嫁个寒门小户,也省得被人戳脊梁骨,说我一心攀高枝,贪图你们崔氏的荣华富贵……!”
虽说勾上崔三确实是为了崔家的富贵没错就是了。
她拿袖口掩了大半张脸,斜斜对着崔三,只露出耳侧一段冰雕玉砌的肌肤,莹莹衬着鬓边一支金步摇,越发显得娇媚动人,看得崔时清心下一坠,一只秤砣吊在心口摇摇晃晃的震得人难受,早搂着林青云柔声哄起来:“娘子莫生气好么……阿母是这么说,我们关起门来过日子也是一样的……”
林青云一把推开崔时清,脸一转竟然嘤嘤抽泣起来:“能一样吗!你每日一早去御史台上值就结了,我还要同她请安听她训话!来来回回不是要我不要管你就是在说生生生,崔三,什么时候我们才能搬出去住!”
“再过……再过一年……”崔三陪笑道,“我已攒下不少私房了,永庆坊里的宅子不好买,我想着买个好些的一进宅子,总比住在外城来得好,娘子……我们再攒个一年,总能搬出去的,到时候便好啦……”
他这下两臂箍紧了,林青云只胡乱推了两下便依了:“知道你们大户人家规矩多……我就是个小户女,也该配个小户夫君……当时阿耶都给我定好了……是我不信命,也该我受着。”
崔三微微一怔。
林青云进门前有一个未婚夫不假,他也是知晓的,不过就在他说动母亲前不久,那人自己先去二叔家中退了婚,二叔还颇为惋惜说此人一表人才,将来必也能前途无量,青云阿耶是有眼光的云云。
明里暗里便是指青云不知好歹,他崔三纨绔子弟只识得脂粉。
崔三想起此事心中便有些不快,嘴上便少不得要赢了那素未谋面的裴公子几分:“那有什么好?娘子这般美貌便应该金尊玉贵的养着,那裴公子家中清贫,娘子去了定是夙兴夜寐,哪有现在这么容光焕发?你说是不是,娘子?再说了,那裴公子不过见了娘子几面呢,哪有我们这表兄妹的情分。”
这表兄妹可不知道扯远到哪里去了。姨母嫁了崔家二房公子,她寄居姨母家中,两人才有这相识机会。真要论起来,她与姨母家的泓娘才是表姐妹,崔三与泓娘又该论着是堂兄妹了。
“属你会说话。”林青云又是一拂袖子,面色早晴了,笑道,“好吧,今日就放过你了。”
“哎,多谢娘子体恤,”崔三见好就收,忙陪笑道,“娘子,今晚可让我进屋了吧……”
“进进进!”林青云作势推了崔三一下,反教他搂紧了,两人便就这么推推搡搡进了内室。林青云不由好笑:“你就记着这个!可先用了夕食再说吧!”
“娘子……”待二人进了屋,崔三也没放手,反而是低声道,“明日殿院几个同僚再平康坊设宴……”
他这是真要去吃酒放荡了?林青云面色微变,盯着崔三不说话。
崔三只好软着声音解释道:“这酒宴是李中丞的升迁宴,实在是推脱不得了……娘子!我保证只吃酒不做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