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犯病了?要出去喝一杯吗?”斯米尔诺倚靠在冯季青办公室,一头白色泛黄的短发,鲜少的没有盘在脑后,而是垂落在肩上,身上也没有穿着正装,脸上带着平静的笑容。
冯季青默了默,斯米尔诺是极少数知道自己得了PTSD的人,也是这些年来最为照顾自己的人之一,冯季青自然知道她过去对自己的情感,但事到如今,发生了太多事情,不论是斯米尔诺,还是冯季青,都早已没了当初的情愫,只剩下了宛如家人一般的感情。
他随意的整理了下桌上的文件,拿起了放在椅子靠背上的外套,轻笑道:“还是那家吗?”
“除了那家之外,也没有其他家了吧?”斯米尔诺耸了耸肩,神情闲适。
他们所说的是一家办公大楼附近的酒吧,因为他们经常去那里做,已经为他们预留了专属的包厢。
包厢内,光线昏暗,但却拥有一扇落地窗,能看见外面的景色,两人面对面的坐着,桌前已经摆好了常喝的酒。
“我和秋小姐谈过了,她是不会停下来的。”斯米尔诺摇晃着酒杯,光线透过冰块折射出绚烂的光芒,打在了斯米尔诺的脸上,给她的脸添了几分柔和。
“……即便如此,作为大人,我们也应该阻止她。”冯季青平视着前方,看着归于平常的城市街景。
“大人啊,季青你养育那孩子也不过十几二十年吧,当初的我们也曾那么意气风发,无惧任何事情。
我其实很羡慕怀仁,他永远炽热。探索队解散后,你见过怀仁吗?我想你们应该没有见过,所以没有看到,他仍然炽热,只是情绪更加内敛了。
他也曾经邀请过我,一起加入他的队伍,寻找当年的真相,但是我拒绝了。”斯米尔诺停顿了一下,仿佛真的回忆起了遥远的过去。
“……为什么?”冯季青顺着她的话问道,即便他知道,即便自己不问,斯米尔诺也会继续说下去。
但实际上,冯季青隐隐有预感,接下来的谈话,不会是他想要听到的。
他捏紧了酒杯,回想起了和自己吵架的秋钰。
她的脸和现在的斯米尔诺重合,让他一阵恍惚。
“是啊?为什么不呢?大概是因为当时我正处于岗位晋升的关键时期,大概是因为,我不想让过去像是挥之不去的阴影一样笼罩着自己。
我看见过你因为战争痛苦的样子,在探索队那些年,你的病比现在还要严重。
我也看见了刘怀仁一直苦苦追寻真相,被迫内敛了自己锋芒的样子。
不管是你们哪一种,都让我害怕。”斯米尔诺向来很严肃,这是少有的情感流露,连带着声音都带了些颤抖。
冯季青一时之间陷入了沉默。
酒杯之上的水渍缓缓滑下,顺着冯季青的手往下滑去,让他的手心一片湿润。
斯米尔诺长叹了一口气,转头微微偏头对着冯季青,平静道:“现在看来,我只不过是想要逃避罢了。
作为探索队过去的成员,我和刘怀仁一样,看得出来这件事的蹊跷。
但我却从来不敢提起。
那个孩子却敢于提及,即便义康和潇潇在她的面前去世。
我做长辈的,实在是不好再退脱了,我答应了帮忙,就得帮忙。
更何况,我现在的地位,让我偷偷调查事情极其方便。”
说到这里,斯米尔诺彻底转向看着冯季青,对上了他的眼睛,咬牙切齿的说:“我早该想到的。
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冯季青握紧了手中的杯子,发出一声清脆的声音,杯子碎裂开来,而包厢内顿时冲进了一堆人。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外面的街景,等待着这场“抓捕”结束。
只不过,眼前的街景似乎再度变了,变回了尸山血海。
而斯米尔诺的叩问仿佛还在耳边。
“你有什么要说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