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闭着眼,那些触感像细沙一样流过她的皮肤,她能感觉到他的指尖正沿着她的手臂缓缓向下,像在描一幅他早已在脑海中画好的线稿。她没有挣扎,也没有迎合,只是像一件被借出去的器物,等到归还的时刻到来。她希望归还的时刻快点到来,又害怕那个时刻来临时,她已经被磨损得不像样了。
第五轮,沈惊鸿。
他走进来时,步伐很轻,像怕惊动了什么。他的眼睛是红的,不是哭过,是充血——像一连很多天没有好好睡过觉的人。他在门口站了片刻,像在等自己鼓起足够的勇气,然后才一步步走到她面前。他在她面前跪下来,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迟缓,像是很久没有做过这个动作了。他抱住她的腿,额头抵在她的膝侧,肩膀在微微发抖。她听见他的声音从低处传来,沙哑而破碎:“对不起……对不起……”
她低头看着他。他的头发有些凌乱,衣襟也不像往常那样整齐。她想起第一次见他时的样子——那时候他还是内门第一弟子,道心稳固,定力深厚,在同辈中是无人能及的存在。她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以这样的姿势出现在她面前。
“我也不想这样的……”他的声音像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脆弱。“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我每天每夜都在想你……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试过忘记你,试过离你远一点……可我做不到……”
她蹲下身,伸出手,轻轻环住他的肩膀。他的身体在她的触碰下轻轻颤了一下,像一片被风触碰的叶子。她感觉到他的额头靠在自己的肩窝里,那里正传来一点湿意。
“沈师兄,”她的声音很轻,像夜风穿过竹林时留下的余响。“没关系的。这不是你的错。”
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他的眼里有血丝,有疲惫,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她看见他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声音。然后他伸出手,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物件一样捧住她的脸,吻落在她的嘴唇上。那吻很轻,像是怕用力就会让什么东西碎掉,又像是在做一场已经知道自己会输的告别。她在那一瞬间忘记了时间,也忘记了自己在哪里,只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穿过她,又像有什么正在她体内慢慢合拢。那个吻很短,像水面被风拂过留下的一圈弧线,很快就平静下来。她不知道自己回应了没有——也许回应了,也许没有。她已经分不清了。
她的身体还在微微发热,呼吸还没有完全平稳,可她的心却像被抽空了一样,轻飘飘的,没有任何重量。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潮水退去后留在沙滩上的水痕,一圈一圈地,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只是静静地在那里,等人来看见,又等人来遗忘。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她只是坐在那里,像一艘已经被放逐太久的船,终于靠了岸,却不知道该在哪里抛下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