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不到一个时辰,整个合欢宗都知道了——新弟子中来了一个“妖孽”。
外门登记处排起了长队,来的人各个都有名头:内门弟子、外门长老、甚至几位金丹期的执事都“恰好路过”。他们有的是好奇,有的是不信邪,有的纯粹是想看看那少女到底有多大的魔力。
无一例外,每一个看到云绾柔的人都心神失守。
有的面红耳赤说不出话,有的道心紊乱灵力乱窜,更有甚者当场失态,被同伴拖走时还在喃喃自语“不可能,这不可能”。
一位白发苍苍的外门长老,活了三百年,自认为早已看破红尘、心如止水。可在看到云绾柔的那一刻,他的老脸“腾”地红了,像火烧一样。他的手在发抖,声音在发颤,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这……这……这是……”
旁边的弟子连忙扶住他:“长老,您怎么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死死地盯着云绾柔,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不明白——他活了三百年,什么美人没见过?什么媚术没领教过?可为什么,他会被一个十六岁的少女一眼破功?
他不知道,有些东西,不是修为高就能抵挡的。
云绾柔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等着登记。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只觉得那些目光让她很不自在。那些目光像无数只蚂蚁,在她身上爬来爬去,让她浑身发痒。她想躲,可无处可躲;她想逃,可无处可逃。
她低下头,双手绞着衣角,试图让自己变得不起眼一些。
可这个动作反而让她的侧脸线条更加柔和,脖颈的弧度更加优美,那一低头的温柔,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徐志摩说:“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在场半数男修看到这一幕,同时倒吸一口凉气,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登记处的老执事手都在抖,毛笔上的墨汁滴在名册上,晕开一团污渍,像一朵黑色的花。他活了三百年,从未见过这样的情形——一个没有修为、没有媚术、没有刻意勾引的少女,竟然能让整个宗门的男修集体失控。
他放下笔,看着云绾柔,声音沙哑:“姑娘,你……你叫什么名字?”
云绾柔抬起头,看着他,声音轻柔如风:“云绾柔。”
云绾柔。
云卷云舒,绾青丝,柔如水。
老执事在心中默念了三遍这个名字,然后提笔,在名册上写下了三个字。
写完最后一笔时,他的手还在抖。
他不知道自己写下的不只是三个字,还是修仙界百年动荡的开端。
暮春三月,桃花盛开。
云绾柔坐在合欢宗外门登记处的长椅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个乖巧的小学生。她不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命运已经和这座宗门紧紧绑在了一起。
她不知道,那个叫沈惊鸿的内门第一弟子,因为她道心崩塌。
她不知道,那些“恰好路过”的长老和弟子,从此再也忘不掉她的脸。
她不知道,那个叫苏怜幽的掌门,正在密室中谋划着如何利用她换取最大的利益。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是安静地坐着,等着被分配到一个可以吃饭、可以睡觉的地方。
有吃的就行。
这是她唯一的要求。
可她不知道,从今天起,她将拥有这世间最顶级的资源、最奢侈的生活、最耀眼的名声。
她也失去了这世间最珍贵的东西——自由。
窗外,桃花瓣随风飘落,像一场无声的雪。
云绾柔看着那些花瓣,嘴角微微上扬,弯出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
她想起了小时候,母亲教她的一首诗。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她不知道,多年以后,她会站在更高的地方,看着同样的桃花,想起今天。
想起这个她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无能为力的今天。
想起她最后一次,还能发自内心地微笑的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