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需要星衍盘。我需要拔除天魔种的方法。公平交易。”
“公平个屁。”沈寒渊一掌拍在桌上,声音发冷,“谢清晏,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有九条命?”
谢清晏没有反驳。他只是等沈寒渊的气稍微消了一点,才平静地开口:“少主。我母亲当年杀了我父亲,然后自杀。我躲在衣柜里,从门缝里看到了全部过程。父亲被天魔种侵蚀之后,变成了什么东西——我看得很清楚。”
“我体内的魔种虽然在休眠,但它不会永远沉睡。总有一天,它会醒。醒来之后,我会变成和父亲一样的东西。我不想让少主看到我变成那样。所以星衍盘,我必须去拿。”
沈寒渊望着他。方才的怒火在一瞬间被浇灭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更深的、更冷的东西。不是恐惧,是心碎。
“……那你凭什么觉得,”他的声音沙哑,“我能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
“我不会死。”
“你怎么知道。”
“因为少主还在等我回来。”谢清晏看着他的眼睛,“我不会让少主等不到。”
沈寒渊别过脸。窗外晚霞正浓,把半间殿室染成金红。他的背影削瘦而挺直,肩头微微耸了一下,像是在深吸气。
“什么时候走。”
“三日后。”
“我跟你一起去。”
“太虚墓的禁制——”
“我不管什么禁制。要么一起去,要么你也不用去了。”
谢清晏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好。”
沈寒渊转过身,表情依旧是那副冷淡从容的模样,但眼眶有一圈不易察觉的红。
“还有一件事。”
“少主吩咐。”
“去之前,把搓衣板给我跪了。”
谢清晏看着他。沈寒渊的表情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
“……殿里有搓衣板吗。”
“明天我去买。”
谢清晏微微弯了弯嘴角:“好。明天少主买了,我跪。”
第二天沈寒渊真的去买了一块搓衣板。渝州城的杂货铺子,他亲自挑的,挑了一块棱角最分明、最硌膝盖的。掌柜不认识他,只当是哪家公子买回去给下人用的,还热情地推荐了配套的鸡毛掸子。
沈寒渊没有买鸡毛掸子。
搓衣板带回寒渊殿后,摆在正殿中央的地砖上。沈寒渊坐在椅子上,翘着腿,端着一杯茶,表情严肃得像是在主持什么重要的仪式。
谢清晏看了看那块搓衣板,又看了看沈寒渊。然后他撩起衣摆,跪了上去。
“少主罚我什么。”
“罚你擅作主张。这么大的事,不跟我商量,自己跑去见云机子。”
“属下的错。”
“还有。动不动就说死。说什么变成怪物,不想让我看见——我不怕怪物。我只怕你走了不回来。”
谢清晏跪在搓衣板上,低着头,嘴角微微弯了弯。膝盖硌得生疼,但这点疼对他来说连挠痒都算不上。
“属下知道了。以后不说死。”
“还有不许自己扛事。”
“好。”
“还有——”
“少主,”谢清晏抬起头,“搓衣板跪够了没有。膝盖有点酸。”
“才跪了不到一盏茶。”
“少主的搓衣板挑得太好了。”
沈寒渊愣了愣,然后偏过头,耳尖又开始泛红。他站起身走过去,一把将谢清晏从搓衣板上拽起来。动作粗鲁,力道却很轻。
“别以为卖惨就能逃过去。”
“没逃。”谢清晏被他拽着胳膊,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一些,“膝盖真的酸。少主扶我一下。”
沈寒渊瞪着他,扶了。
扶到榻边,谢清晏坐下来揉膝盖,沈寒渊在他旁边站着,站了片刻,忽然说了句“我给你揉”。然后蹲下来,拿手覆上他的膝盖,不轻不重地揉着。
殿内很安静。夕阳透过花窗洒进来,在两个人的身上铺了一层金边。
“……以后不许一个人扛。”沈寒渊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少主说的第三次了。”
“因为你从来不听。我说十次你也不听。”
“这次听。真的。”
沈寒渊抬起头,眼眶又红了。他使劲眨了两下眼睛把泪意压回去,然后站起来,背过身去。
“三日后出发。今晚早点睡。”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