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丙班的废物,打了十招还没有输。
最终陆安还是输了。第十三招,他的剑被击飞,人也摔下了擂台。但他是笑着走下来的。鼻血糊了半张脸,嘴唇破皮,眼角青了一大块,但他在笑。
“谢师兄!我打了十三招!”他跑到谢清晏面前,满脸兴奋。
谢清晏从裁判席上下来,看了他一眼,从袖子里掏出一方帕子递过去。这次是干净的,新洗的,叠得整整齐齐。
“擦擦。鼻血。”
陆安接过帕子,低头擦脸。帕子一角绣着那个极小的“谢”字,和上次一样针脚细密。他把帕子按在鼻子上,声音闷闷的。
“谢师兄,这帕子是不是你自己绣的。”
“不是。”
“哦。”陆安信了。
谢清晏转过身,继续看下一场比试。耳尖在日光下微微泛红,没人注意到。
春试如火如荼进行的时候,陆安来找过谢清晏一次。不是在后山,是在寒渊殿外的回廊里。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进寒渊殿,所以就在外面等。等了将近一个时辰,等到了从外面办事回来的谢清晏。
“谢师兄。”陆安跑过来,手里抱着一个布包,“我有东西给你。”
谢清晏接过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副护腕。皮制的,针脚歪歪扭扭,皮面裁得也不太齐整,但用的是上好的北境妖兽皮。他翻过来,护腕内侧用烧红的铁钎烙了两个字——“平安”。
“我自己做的。”陆安挠着头,“做得不好,但皮子是好的。北境回来之后我用所有的宗门贡献点换了一块妖兽皮。本来想做件背心,结果裁坏了三次,最后只够做一副护腕。”
谢清晏看着那副护腕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戴上了。皮子有些硬,硌得手腕不太舒服。针脚确实歪,烙的字也丑。
“挺好。”他说。
陆安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他鞠了一躬,转身跑走了,跑了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句“谢师兄春试结束后来看我们丙班的擂台”,然后消失在了回廊尽头。
沈寒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殿门口。他靠在门框上,抱臂望着陆安跑远的背影。
“那是谁。”
“陆安。外门丙班的弟子。”
“哦,”沈寒渊的语气平淡,“就是那个护腕做得像麻花的小子。”
“护腕做得挺好的。”
“针脚是歪的。”
“皮子是好皮子。”
沈寒渊沉默了一瞬,然后转身进了殿门。谢清晏跟进去,就听见他头也不回地说了句“本座的伤药都是你上的,本座的床榻都是你铺的,本座沐浴的水都是你添的,你是不是也得送本座点什么”。
“少主想要什么。”
“自己想。”
谢清晏想了想。
“护腕?”
沈寒渊回头瞪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再提护腕试试。
谢清晏的嘴角微微弯了弯,那是很淡的弧度。
“等少主生辰,我送少主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现在说了就没意思了。”
沈寒渊的耳朵尖又红了。他别过脸,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灌下去。
“……随便你。”
窗外的春风吹进来,把满殿的书页吹得哗哗响。那本《北境草木志》终于翻过了第二章。谢清晏看着那本被翻旧了的书,忽然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搁在案上。
沈寒渊低头一看。是一块石头。鸡蛋大小,圆润光滑,通体漆黑,但石头正中央有一条天然形成的金色纹路。看上去像是一道被冻结的闪电。
“北境荒原捡的。”谢清晏说,“看着好看。”
沈寒渊拿起石头,对着光看了看。金色纹路在日光下泛着细微的光泽,确实好看。他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它搁在床头的小案上——那个位置,是他每天醒来第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还行。”他说。
语气淡淡的。但当夜谢清晏去铺床的时候,发现那块石头被放在枕头边,底下还垫了一方雪白的丝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