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的目光扫过房间,在电视机旁边停住,那里摆着一个相框,里面的黑白照片上,一个年轻的男人在笑着。
“那是我老伴儿,走了快三年了。”陈奶奶端着一杯水走过来递给温暖,顺着温暖的目光看去,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遥远的事:“他走后,就剩小黄陪着我了。”
“小黄就是您丢失的小狗?”
陈奶奶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将手仗放在身旁,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她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组织语言。
“小黄不是我养的,是我老伴走后那年,自己跑来的。”她的声音很轻,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和沉厚:“那天也是这么冷的天,我坐在门口择菜,一抬头就看见它蹲在台阶下面,歪着脑袋看我,那眼神我永远忘不了……”
“姑娘我跟你说,那眼神,不像一只狗该有的。”
温暖的手微微一顿。
“那像什么呢?”她好奇道。
陈奶奶想了想,最终摇了摇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它陪了我两年多。”她继续说,目光落在窗台上一个缺了口的搪瓷碗上。
温暖想那应该是小黄的饭碗。
“我说话它都听得懂,我说想吃什么,它就会跑去厨房蹲着,我腿疼的老毛病犯了,它就整晚睡在我脚边,暖着我的脚,有时候我半夜醒来,看见它睁着眼睛看着我,也不睡,就那么看着。”
陈奶奶越说语速越快,那是生活中刻在脑海里的画面。
温暖想象着那个画面,心里涌上一阵暖意。
“那它是什么时候不见的?”温暖问道。
“三天前。”陈奶奶的手不自觉地揪紧了膝盖上的布料:“那天下午来了个人,穿得整整齐齐的,说是教会的,来给我送福音。”
温暖的心跳忽然慢了半拍。
“他们说了什么?”
“说……”陈奶奶想了很久,声音有些发抖:“说我有福气,说我的儿子快回来了,说我可以……可以等到他。”
她忽然抬起头看着温暖,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期待和疑惑。
“他走之后,小黄就不见了。”
温暖放下水杯,伸出手轻轻覆在陈奶奶布满皱纹的手背上。
“奶奶,您放心,我一定帮您找到小黄。”
陈奶奶低下头,一滴眼泪落在温暖的手背上。她的嘴唇翕动着,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姑娘,你说……如果一个人太想活着见到谁,是不是老天爷会惩罚她?”
温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只是觉得,房间里有一种莫名的味道。
像是供奉在庙里的香火。
温暖沉思了下道:“奶奶,你说的教会是什么?”
“教会啊……”陈奶奶忽然皱了皱眉,面部轮廓挤在一起,她双眼透露着迷茫之色,最后她笑着:“年纪大咯,想不起来了。”
“没事的,想不起来不要想啦。”
温暖坐在陈奶奶对面没有在问关于教会嗯事,她双手托住脑袋安静的听着陈奶奶说着一些陈年往事。
这种感觉,很很安稳。
温暖从陈奶奶家出来时,太阳已经斜到了西边。
街道被染成一片昏黄,像一张褪色的旧照片。
她站在铁门前,回头望了一眼那扇锈迹斑斑的窗户。
陈奶奶的身影映在玻璃后面,佝偻着一动不动的,像一尊被遗忘在庙堂角落里的泥塑。
温暖深吸一口气。
她决定在附近问问。
南茜街不大,东西走向,拢共也就五六百米。
沿街的梧桐树被白雪覆盖。
温暖走到街口的小卖部,一个穿着白色背心的中年男人裹着厚厚的棉衣正坐在塑料凳上嗑瓜子,面前摆着一台老式收音机,里面放着咿咿呀呀的戏曲。
“老板你好,我想打听点事。”
中年男人抬起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手里的瓜子没停:“什么事?”
“就是前几天有没有一陌生人来过这条街?穿得整整齐齐的,说是教会的。”
中年男人嗑瓜子的动作停了一下,他皱了皱眉,像是在回忆什么,最后又摇了摇头。
“教会?”他把瓜子壳吐在地上:“我们这条街没什么教会,往前走倒是有个土地庙,香火倒还不错。”
“不是土地庙。”温暖摇了摇头:“我在帮那边南茜街二十六号的陈奶奶找她的小狗。”
温暖指了指方向:“小狗三天前丢了,那天正好有教会的人去过她家。”
中年男人闻言,倒是想了起来,收音机里的戏曲唱到了一个拖长的尾音,尖锐地划过空气。
“那条狗啊,我见过。”
温暖眼睛一亮:“您见过?”
“当然咯,黄色的土狗,不大,瘦得很。”中年男人站起来,走到小卖部门口,指着街道尽头的那棵大梧桐树:“陈惠慈买菜的时候,它都会蹲在那棵树下,也不叫,也不跑,就那么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