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他发誓要保护好弟弟。
可现在,弟弟却在为了保护他,独自对抗玄微子和浑天之眼。
“云澈……”萧云澜喃喃道。
声音很轻,被祭坛上的轰鸣声淹没。
但他知道,弟弟能听到。
因为萧云澈突然回头,看向了他。
兄弟俩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萧云澈的眼中闪过惊喜,但随即变成担忧。他看到哥哥肩上的伤口,看到哥哥苍白的脸色,看到哥哥嘴角未擦净的血迹。
他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萧云澜却笑了。
那是一个很淡的笑容,嘴角微微上扬,眼中却带着决绝的光芒。
他举起长刀,指向玄微子。
声音沙哑,却清晰无比,穿透了祭坛上的所有轰鸣:
“老东西,你的死期,到了。”
话音落下,他踏上了最后两级石阶。
一步。
两步。
终于,他踏上了祭坛顶端平台。
脚下是冰冷的石板,刻满了扭曲的符文。前方是沸腾的血池,腥臭的热浪扑面而来。左侧是苦苦支撑的弟弟,右侧是悬浮在空中的玄微子。
他站在这里,站在这个前世今生命运交织的节点。
玄微子缓缓转过头,看向他。
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人类的情绪,只剩下疯狂和贪婪。他盯着萧云澜,嘴角咧开一个扭曲的笑容:“终于上来了……萧云澜,你终于上来了……”
声音嘶哑如破风箱,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回响。
萧云澜握紧长刀,刀尖指向玄微子。
“我来杀你。”
四个字,简单,直接,没有任何修饰。
玄微子笑了,笑声疯狂而刺耳:“杀我?就凭你现在这副样子?中毒重伤,燃血丹药效将过,你还能撑多久?一刻钟?半刻钟?还是……”
他突然停下,眼中闪过诡异的光。
“还是,你打算用你弟弟的命,来换我的命?”
萧云澜瞳孔一缩。
玄微子继续道:“我看到了,你弟弟体内的地脉之力,已经快到极限了。只要我再加一把力,他就会力竭而亡。而你……”他盯着萧云澜,“你体内的毒素已经扩散到心脉,燃血丹的药效一过,你就会毒发身亡。你们兄弟俩,注定要死在这里。”
萧云澜没有说话。
他只是握紧了刀。
玄微子说得没错。
他的时间不多了。
但,那又如何?
他抬起头,看向玄微子,眼中没有任何恐惧,只有冰冷的杀意。
“在那之前,我会先杀了你。”
话音落下,他动了。
长刀化作一道寒光,直劈玄微子面门。
这一刀,用尽了他剩余的所有力量。
刀光撕裂空气,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仿佛要将这血色的天空,连同这扭曲的祭坛,一起劈成两半。
玄微子眼中闪过惊讶,但随即变成嘲弄。
他抬手,血池中冲出一道血柱,迎向刀光。
轰!
刀光与血柱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整个祭坛剧烈震动,石板上崩裂出无数道裂缝。血水四溅,将平台染成一片猩红。
萧云澜被震得后退三步,喉头一甜,又是一口黑血涌了上来。
但他没有停。
稳住身形的瞬间,他再次挥刀。
第二刀。
第三刀。
刀光如瀑,连绵不绝。
每一刀都带着决绝的杀意,每一刀都指向玄微子的要害。
玄微子悬浮在空中,不断抬手,血池中冲出一道道血柱,将刀光一一挡下。他的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仿佛在戏耍一只垂死挣扎的猎物。
“没用的,萧云澜。”他嘶声说道,“你的力量,在浑天神力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
话音落下,他双手一合。
血池突然沸腾起来,黑色的巨大眼睛猛地睁开,瞳孔中射出两道血光,直射萧云澜。
血光快如闪电,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
萧云澜脸色一变,急忙横刀格挡。
轰!
血光击中刀身,巨大的力量传来,震得他虎口崩裂,长刀脱手飞出。
他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平台边缘。
噗!
一口黑血喷出,染红了身下的石板。
右肋的毒伤彻底爆发,像有无数把刀子在体内搅动。左肩的伤口崩裂,鲜血汩汩涌出。燃血丹的药效,终于到头了。
力量在快速流失,意识在逐渐模糊。
萧云澜挣扎着想爬起来,但身体却不听使唤。
他抬起头,看向玄微子。
玄微子悬浮在空中,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带着嘲弄和怜悯:“结束了,萧云澜。你和你弟弟,还有你们萧家世代守护的‘三才’真传,都将成为我登神之路的踏脚石。”
他抬手,血池中伸出无数只血手,抓向萧云澜。
血手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带着令人窒息的腥臭。
萧云澜看着那些血手,眼中没有任何恐惧。
他只是转过头,看向弟弟。
萧云澈还在苦苦支撑,金色的地脉之力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嘴角不断溢出鲜血,但他没有倒下。
他看向哥哥,眼中带着泪光,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很淡,却让萧云澜的心猛地一颤。
前世,弟弟死在他面前时,也是这样的笑容。
“不……”萧云澜喃喃道。
他不能死在这里。
他不能,让弟弟再死一次。
突然,他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在苏醒。
不是力量,不是真气,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
那是萧家世代守护的“三才”真传,是深植于血脉中的记忆,是前世今生积累的所有智慧和感悟。
它们在这一刻,苏醒了。
萧云澜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无数画面。
上古先贤观天察地,推演“三才”法则;萧家先祖秘密传承,守护真知火种;父亲在书房中教导他和弟弟,讲述“天、地、人”的奥秘;前世在诏狱中受尽折磨,却始终没有放弃对“理”的追寻;今生重生归来,一步步布局,一次次破局……
所有的画面,所有的记忆,所有的感悟,在这一刻汇聚。
化作一个字。
理。
天地运转之理,万物生灭之理,人心变化之理。
萧云澜睁开眼睛。
眼中,金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他抬起手,没有去抓长刀,而是虚空一握。
下一刻,平台上的地脉刻痕同时亮起。
不是萧云澈引动的那种金光,而是一种更纯粹、更古老的光芒。那光芒从石板深处涌出,顺着刻痕流淌,汇聚到萧云澜手中。
化作一柄光刀。
刀身透明,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玄微子脸色一变:“这是……地脉本源之力?不可能!你一个将死之人,怎么可能引动地脉本源?”
萧云澜没有回答。
他只是握紧光刀,缓缓站起。
身体依旧在流血,毒素依旧在侵蚀,但此刻,他的眼中只有冰冷的杀意。
他看向玄微子,声音平静得可怕:
“现在,轮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