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史那云示意众人下马,匍匐在岩石后面。她拨开一丛枯草,指向下方:“看。”
萧云澜和萧云澈小心地爬到她身边。
下方是一片开阔的盆地——或者说,曾经是盆地。现在,盆地的边缘筑起了高高的木栅栏,栅栏上挂着狼廷的旗帜。栅栏内,密密麻麻地扎着数百顶帐篷,炊烟袅袅升起,战马的嘶鸣声和士兵的吆喝声隐约传来。
那是狼廷的主力大营。
营地规模庞大,至少驻扎了上万兵力。帐篷排列整齐,中央是几顶巨大的金色王帐,周围有重兵把守。营地里,士兵们正在操练,刀剑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更远处,可以看到一队队骑兵进出营地,扬起漫天尘土。
“那就是葬龙谷的入口。”阿史那云低声说,“盆地里面,就是主祭坛所在。狼廷大军驻扎在这里,一是保护祭坛,二是等仪式完成后,获得‘神力’加持,就会从这里出发,进攻大周边境。”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们进不去。正面强攻,等于送死。”
萧云澜仔细观察着营地的布局。
营地依山而建,背靠着一道陡峭的环形山壁。山壁高耸入云,岩石裸露,几乎没有植被。营地唯一的入口在东南侧,有重兵把守,设了三道关卡,每道关卡都有箭楼和拒马。
确实进不去。
“绕过去。”萧云澜说,“从山壁侧面找路。”
“山壁太陡,马匹上不去。”阿史那云摇头,“而且,山壁上肯定有哨兵。”
“那就弃马。”萧云澜说得很平静,“我们本来就不能骑马进去。动静太大。”
阿史那云沉默了片刻,看向身后的战士们。
这些苍狼部战士跟着她一路奔逃,一路战斗,已经疲惫不堪。但他们没有一个人抱怨,没有一个人退缩。此刻,听到要弃马潜入,他们的表情也没有变化,只是默默检查着装备,准备执行命令。
“好。”阿史那云点头,“但你的伤……”
“死不了。”萧云澜说,“萧云澈,扶我起来。”
萧云澈连忙上前,小心地将哥哥从马背上扶下来。萧云澜的左肩伤口又渗出了血,染红了绷带。他站直身体时,身体晃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他看向阿史那云:“找一条最隐蔽的路。我们时间不多了。”
阿史那云点头,转身对战士们吩咐了几句。
十余名战士留下看守马匹,并负责在外接应。阿史那云只带了四名最精锐的战士,加上萧云澜兄弟,一共七人,轻装简从,朝着山壁侧面摸去。
山路陡峭,碎石遍布。
萧云澜每走一步,左肩就传来撕裂般的疼痛。汗水浸湿了他的额发,顺着脸颊滑落。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紧紧抓着萧云澈的手臂,借力前行。
阿史那云走在最前面,她的动作敏捷得像一只山猫,在乱石间跳跃穿梭,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她不时停下来,观察四周,倾听动静。有一次,她突然抬手示意众人隐蔽——上方山壁上,两名狼廷哨兵正沿着巡逻路线走过,盔甲摩擦的声音清晰可闻。
众人屏住呼吸,紧贴在岩石后面。
直到哨兵的脚步声远去,阿史那云才示意继续前进。
就这样走走停停,一个时辰后,他们终于爬到了半山腰。
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盆地。
而当他们看清盆地内部的景象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盆地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古老的巨石祭坛。
祭坛呈圆形,直径至少有三十丈,由无数块巨大的黑色岩石垒砌而成。岩石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在阳光下闪烁着幽暗的光芒,像是活物在呼吸。祭坛周围,黑气缭绕,形成一道道旋转的气流,将祭坛笼罩在阴森的氛围中。
而祭坛下方……
是人。
成千上万的人。
他们被绳索串联着,跪伏在祭坛周围的空地上,密密麻麻,像是一片黑色的海洋。他们低着头,身体僵硬,没有任何声音——不是不想发出声音,而是发不出来。萧云澜能看见,每个人的额头上都贴着一张黄色的符纸,符纸上用朱砂画着扭曲的符文。
那些符纸在微微发光,吸收着这些人身上散发出的生命力和绝望情绪。
更令人心悸的是,盆地四周的环形山壁上,布满了闪烁着幽光的符文。那些符文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顶,密密麻麻,连成一片巨大的、覆盖整个盆地的法阵。符文的光芒与天空中的血色云气相呼应,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半透明的屏障,将整个盆地笼罩其中。
那是一个囚笼。
一个用符文、阵法、还有无数人的生命构筑的囚笼。
囚笼内部,黑气翻涌,绝望弥漫。
囚笼外部,狼廷大军驻扎,旌旗如林。
萧云澈看着这一幕,感觉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呼吸变得困难。他怀里的盒子剧烈震动起来,发出尖锐的嗡鸣,玉石表面泛起刺眼的金光——那是极致的排斥和愤怒。
“那就是……‘大衍浑天阵’?”萧云澈的声音在颤抖。
“是。”萧云澜说,他的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冷静,“你看祭坛中央。”
萧云澈顺着哥哥的目光看去。
祭坛中央,有一个高台。高台上,盘膝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黑色的道袍,长发披散,背对着他们。他双手结印,身前悬浮着一面巨大的铜镜。铜镜中,映照出盆地内所有人的影像,那些影像扭曲变形,像是被困在镜中的魂魄。
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即使只看背影,萧云澜也能认出来——
玄微子。
大周国师,天机阁之主,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此刻,他正坐在祭坛中央,操控着这个吞噬生命的邪阵,等待着至阴之日的到来,等待着掠夺三才本源,成就他那“代天行道”的野心。
萧云澜看着那个背影,缓缓握紧了拳头。
左肩的伤口因为用力而崩裂,鲜血渗出,染红了手掌。
但他感觉不到疼痛。
此刻充斥在他心中的,只有冰冷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