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萧云澈摇头,“我兄长说过,这盒子不能轻易示人。等到了鹰嘴岩,见到赫连硕大人,自然会交给你们。”
他说着,扶着萧云澜朝营地边缘走去。赫连灼想跟上来,但东侧突然传来一阵喧哗——马匹的嘶鸣,战士的呼喝,还有兵器碰撞的声音。
“怎么回事?”赫连灼猛地转身。
一个白鹿部战士匆匆跑来:“将军,东侧!苍狼部的人要突围!他们备了二十多匹马,正在集结!”
赫连灼脸色一变:“多少人?”
“至少二十个!都是精锐,看样子是要硬闯!”
赫连灼咬了咬牙,看向萧云澈:“萧二公子,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看看。”
“将军请便。”萧云澈点头。
赫连灼带着大部分人朝东侧赶去,只留下十来个战士看守营地。萧云澈扶着兄长,慢慢走到营地边缘的一处背风处,那里堆着一些杂物和草料。
他让萧云澜靠坐在草料堆旁,自己则蹲下身,从怀里取出盒子。这一次,他没有让盒子发光,而是用手指轻轻敲击表面,三短一长,停顿,再两短一长。
盒子微微震动,嗡鸣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声音里多了一种急切的意味。
萧云澈抬头看向西侧。夜色中,灌木丛在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他隐约看到几个黑影在灌木丛后一闪而过,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黑暗中。
陆青崖走了。
萧云澈心中松了口气。他重新将注意力转回营地。东侧的喧哗声越来越大,能听到阿史那云高亢的呼喝声,还有白鹿部战士的回应。赫连灼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吸引过去了。
时机到了。
萧云澈深吸一口气,扶着兄长站起身。萧云澜的意识似乎清醒了一些,眼睛微微睁开,目光虽然涣散,但已经能聚焦。
“……云澈……”萧云澜的声音依然虚弱。
“哥,再坚持一下。”萧云澈低声道,“我们马上就走。”
他扶着兄长,朝赫连灼离开的方向走去。看守营地的几个白鹿部战士立刻围了上来。
“萧二公子,你们要去哪里?”
“去找赫连将军。”萧云澈说,“我兄长有话要跟他说。”
战士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年长的犹豫道:“将军吩咐过,让你们在这里等着……”
“我兄长等不了了。”萧云澈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他的伤在恶化,必须尽快见到赫连硕大人,拿到药。你们要是拦着,出了事,你们担得起责任吗?”
几个战士被他的气势镇住了。他们看着萧云澜苍白的脸色,额头的冷汗,还有胸前那不断渗血的绷带,最终让开了路。
萧云澈扶着兄长,一步一步朝东侧走去。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能听到兄长的喘息声,也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喧哗。夜风吹过草原,带来沼泽的湿气,带来马匹的腥臊,也带来一种莫名的、令人不安的寂静——那种在巨大喧嚣背后的、更深层的寂静。
他们走了大约一百步,来到了营地边缘。从这里能看到东侧的情景:阿史那云带着二十多个苍狼部战士,骑着马,在白鹿部的包围圈中左冲右突,制造出巨大的动静。赫连灼正在指挥手下围堵,脸色铁青。
萧云澈停下脚步。他估算着时间,陆青崖应该已经走远了,阿史那云的佯动也达到了最大效果。现在,赫连灼的大部分注意力都在东侧,留守营地的战士也被他引到了这里。
是时候了。
他深吸一口气,突然高声喊道:“赫连将军!”
声音在夜风中传得很远。赫连灼猛地回头,看到萧云澈扶着兄长站在营地边缘,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
“萧二公子,你们怎么……”
“赫连将军!”萧云澈打断他,声音清晰而坚定,“我们兄弟商量好了!东西可以给你,但你要保证我们所有人安全离开,并且提供足够的清水和干粮!”
赫连灼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狂喜。他顾不上东侧的骚乱,快步朝这边走来:“萧二公子此言当真?”
“当真。”萧云澈点头,“但我有个条件——你必须亲自护送我们离开草原,直到大周边境。而且,清水和干粮现在就要。”
“好!好!”赫连灼连连点头,“我答应!清水和干粮马上送来!盒子呢?盒子现在能给我吗?”
他说着,已经走到了距离萧云澈只有十步的地方。他身后的几个亲兵也跟了上来,脸上都带着如释重负的表情——毕竟,谁也不愿意真的跟那个诡异的盒子同归于尽。
萧云澈看着赫连灼走近。他能闻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汗味,能听到对方急促的呼吸,也能看到对方眼中毫不掩饰的贪婪。
五步。
三步。
一步。
赫连灼伸出手:“萧二公子,盒子——”
话音未落,萧云澈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包裹,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扔向赫连灼马前!
包裹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赫连灼脚边,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包裹散开,露出里面几块普通的石头,还有几块在月光下泛着微光的矿石——那是萧云澈之前在河谷里捡到的萤石,在黑暗中会发出微弱的光。
赫连灼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脚边的石头,又抬头看向萧云澈,脸上写满了困惑和难以置信。
就在这时,萧云澈怀里的盒子突然爆发出强烈的乳白色光芒!
那光不是从盒子表面发出的,而是从盒子内部涌出来的,像潮水般瞬间淹没了周围的一切。光芒强烈得令人目眩,赫连灼和他的亲兵们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发出痛苦的惊呼。马匹受惊,嘶鸣着扬起前蹄,将背上的骑士甩落在地。
“就是现在,撤!”
萧云澈听到兄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猛地转身,看到萧云澜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虽然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萧云澜拉住弟弟的手,转身冲向河谷深处。他们的动作快得惊人,像是两道影子,在乳白色的光芒中一闪而过。
几个反应快的白鹿部战士想追,但光芒太刺眼,他们根本看不清方向。有人胡乱挥舞着弯刀,却只砍到了空气。有人想骑马追赶,但马匹在强光中惊慌失措,根本不听指挥。
混乱持续了大约十息时间。
当光芒逐渐消散,赫连灼勉强睁开眼睛时,营地边缘已经空无一人。只有那个散开的包裹还躺在地上,里面的石头在月光下泛着嘲弄般的微光。
赫连灼的脸色从困惑转为震惊,从震惊转为愤怒,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乎疯狂的狰狞。
“混蛋!”他嘶吼着,一脚踢飞了脚边的石头,“追!给我追!他们跑不远!所有人,上马!追!”
白鹿部的战士们慌忙上马,但马匹还在惊慌中,队列乱成一团。赫连灼等不及整队,亲自带着十几个亲兵,朝着萧云澜兄弟消失的方向追去。
东侧,阿史那云看到强光爆发,立刻明白了信号。她高喝一声:“撤!”
二十多个苍狼部战士调转马头,不再纠缠,朝着预定的撤离路线疾驰而去。白鹿部的包围圈已经被打乱,根本来不及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消失在夜色中。
整个营地陷入了一片混乱。
而在河谷深处,萧云澜和萧云澈正在一条隐秘的小路上疾行。这条路很窄,两侧是陡峭的岩壁,脚下是湿滑的苔藓。萧云澜的伤口在奔跑中再次崩裂,鲜血浸透了绷带,但他咬着牙,一步不停。
萧云澈搀扶着兄长,不时回头看向身后。他能听到远处传来的马蹄声,还有赫连灼愤怒的吼叫,但那些声音正在逐渐远去——他们选择的小路太隐蔽,赫连灼的人一时半会儿找不到。
“哥,你怎么样?”萧云澈喘息着问。
“死不了。”萧云澜的声音虚弱,但带着笑意,“干得漂亮,云澈。”
他们又跑了一刻钟,终于来到了一处岩壁下方。岩壁上爬满了藤蔓,萧云澈拨开藤蔓,露出了后面那个被盒子“指引”发现的洞口。
洞口很小,只能容一人匍匐通过。萧云澈让兄长先钻进去,自己紧随其后。洞里一片漆黑,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某种淡淡的、类似硫磺的味道。他们爬了大约二十丈,洞口逐渐扩大,最终变成了一个可以弯腰通过的通道。
通道尽头,隐约有微光透进来。
萧云澈扶着兄长,一步步朝光亮处走去。当他们终于走出通道时,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隐藏在岩壁后的天然洞穴,大约有十丈见方。洞穴顶部有裂缝,月光从裂缝中漏下来,照亮了洞内的情景。洞壁上有水流过的痕迹,地面干燥,角落里甚至堆着一些枯草,像是曾经有人在这里歇脚。
最重要的是,洞穴另一侧还有一个出口,通往更深的山体内部。
“安全了。”萧云澜靠坐在洞壁上,长长吐出一口气。他的脸色白得吓人,额头的冷汗像雨一样往下淌,但眼神却异常明亮,“赫连灼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这里。我们……有喘息的时间了。”
萧云澈从怀里取出盒子。盒子已经不再发光,嗡鸣声也消失了,恢复了那种温润如玉的平静。但他能感觉到,盒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注视”着他们,用一种古老而好奇的方式。
“哥,这盒子……”他欲言又止。
“它选择了你。”萧云澜轻声说,“从今往后,你就是它的主人了。”
洞穴外,夜风呼啸而过,带来远方赫连灼愤怒的吼叫,也带来葬龙谷方向越来越清晰的、令人不安的震动。那震动像是某种巨大心脏的搏动,每一次跳动,都让整个山体微微颤抖。
萧云澈握紧盒子,抬头看向洞穴顶部的裂缝。月光从裂缝中漏下来,照在他脸上,照亮了他眼中那种逐渐坚定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