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硕独眼中闪过意外。
他没想到这个濒死的人还有力气扑上来,更没想到对方会用身体挡这一击。但随即,他笑了,笑容更加残忍:“倒是兄弟情深。可惜,都得死。”
他手腕用力,想要将骨杖抽出,再补一击。
但骨杖纹丝不动。
赫连硕一愣。
萧云澜抬起右手,死死抓住了骨杖。他的手指因为寒冷而发青,指甲缝里渗出血丝,但握得极紧,紧到指节发白。他抬起头,看着赫连硕,嘴角扯出一个近乎狰狞的笑。
“你……”赫连硕瞳孔微缩。
萧云澜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金属碎片。
碎片突然亮了起来。
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淡蓝光,而是一种纯净的、乳白色的光芒。那光芒从碎片中心迸发,顺着萧云澜的手臂蔓延,流过他抓住骨杖的手指,覆盖在骨杖表面。
“滋滋——”
幽绿火焰与乳白光芒接触的瞬间,发出油脂燃烧般的声响。黑气从骨杖上蒸腾而起,在空气中扭曲消散。赫连硕脸色大变,想要抽回骨杖,却发现那乳白光芒如同粘稠的胶质,将骨杖牢牢固定在萧云澜肩头。
“这是什么力量?!”他嘶声问。
萧云澜没有回答。他也不知道。他只觉得手中的碎片传来一股温暖,那股温暖驱散了部分寒意,让他的思维重新清晰。然后,他听到了弟弟的声音。
“哥,放手!”萧云澈爬到他身边,脸色惨白,“那光芒在消耗你的生命力!”
萧云澜低头,看见自己握住碎片的手正在变得透明。皮肤下的血管清晰可见,血液流动的速度在加快,而碎片的乳白光芒,正是从他体内抽取某种东西作为燃料。
但他没有松手。
因为赫连硕在后退。
这位独眼萨满脸上第一次露出惊惧。他松开骨杖,连退三步,独眼中幽绿火焰剧烈跳动:“不可能……这是‘三才’本源之力……只有完整的装置才能激发……碎片怎么可能……”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陆青崖的槊到了。
这一次,赫连硕没有来得及格挡。槊尖刺入他右肩,贯穿皮肉,从后背透出。赫连硕闷哼一声,独眼中闪过疯狂,他左手抓住槊杆,右手结印,口中念诵晦涩咒文。
地面震动。
松林间的积雪突然炸开,数十根白骨从地下刺出,尖锐的骨刺刺向陆青崖。陆青崖抽槊后撤,槊尖带出一蓬鲜血。赫连硕趁机后退,右手按住肩头伤口,鲜血从指缝渗出,但他毫不在意,只是死死盯着萧云澜手中的碎片。
“撤!”他嘶声下令。
苍狼卫虽然损失了十余人,但依然有三十多战力。听到命令,他们迅速后撤,弯刀护在身前,警惕地盯着陆青崖等人。赫连硕翻身上马,独眼最后看了一眼萧云澜,那眼神中有贪婪,有忌惮,更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
“你们逃不掉的。”他声音沙哑,“葬龙谷已经被大军封锁,乌维单于亲自坐镇。交出碎片,我可以保你们全尸。”
说完,他调转马头,带着苍狼卫消失在松林深处。
林间突然安静下来。
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还有伤员压抑的呻吟。陆青崖拄着槊喘息,刚才那一击消耗了他大半力气。阿史那云挣扎着站起,肋下的伤口又崩裂了,但她咬牙撕下衣襟重新包扎。
萧云澈跪在兄长身边,看着那根还插在肩头的骨杖,手在颤抖。
“别动它。”萧云澜声音微弱,“一拔出来,邪力会瞬间爆发……我撑不住。”
“那怎么办?”萧云澈声音哽咽。
“先……离开这里。”萧云澜看向陆青崖,“青崖……还能走吗?”
陆青崖点头,抹去嘴角血迹:“能。”
“清点人数……带上伤员……继续向东。”萧云澜每说一句话都要喘息,“赫连硕受伤了……不会立刻追来……但我们时间不多……”
陆青崖转身,看向残存的士兵。
来时二十余人,现在还能站着的,只剩十一个。其中五人重伤,需要搀扶。地上躺着九具尸体,有边军,也有草原勇士,鲜血染红了雪地,在阳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
“埋不了他们了。”一名士兵低声说。
“记住他们的脸。”陆青崖声音沙哑,“等活着出去,立碑。”
十一名幸存者相互搀扶,重新集结。陆青崖再次背起萧云澜,阿史那云扶着萧云澈,重伤员被同伴架着,一行人踉跄着向松林深处走去。
萧云澜趴在陆青崖背上,骨杖还插在肩头,随着步伐微微晃动。每晃动一次,就有更多的黑气从伤口渗出,又被碎片散发的乳白光芒净化。他能感觉到生命在流逝,但碎片传来的温暖又吊着一口气。
“澈弟……”他低声唤。
“我在。”萧云澈就在他身侧。
“碎片的力量……在消耗我的生机……”萧云澜喘息,“但我能感觉到……它在解析骨杖上的邪法……它在学习……”
萧云澈一愣:“学习?”
“嗯……”萧云澜闭上眼睛,“‘三才’的核心是顺应与调和……邪法是扭曲与掠夺……碎片在记录这种扭曲……然后……寻找调和的可能……”
他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
萧云澈握紧兄长的手,那只手冰冷,但碎片传来的温暖还在。他抬头看向前方,松林渐稀,远处隐约可见山谷的出口。但出口处,有更多的狼廷旗帜在飘扬。
赫连硕没有说谎。
葬龙谷,真的被大军封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