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不允许失败。
“赫连硕,你现在就出发。”乌维单于挥手,“其余各部,提高戒备,随时准备应对可能来自谷内或外部的袭击。传令下去,封锁葬龙谷所有出口,一只鸟也不准飞出去。”
“遵命!”
号角声响起。
低沉雄浑的号角声传遍整个大营,无数狼廷士兵从帐篷中涌出,披甲执锐,翻身上马。赫连硕骑上一匹纯黑色的战马,马鞍旁挂着他的骨杖——那根用人腿骨和鹰羽制成的法器,在火光下泛着惨白的光泽。
他身后,第一万人队已经集结完毕。
这一万人是狼廷最精锐的“苍狼卫”,全部由百战老兵组成,人人披重甲,持弯刀,背强弓,战马都是精选的草原骏马,马鼻喷着白气,马蹄不安地刨着地面。
赫连硕举起骨杖。
独眼中闪过一道幽光。
“进谷——!”
万马奔腾。
大地在铁蹄下颤抖,积雪被践踏成泥浆,枯草在风中折断。黑色的洪流涌向葬龙谷口,如决堤的洪水,势不可挡。赫连硕冲在最前,法袍在风中狂舞,他口中念念有词,骨杖顶端开始凝聚黑色的雾气,雾气中隐约有鬼哭狼嚎之声。
谷口的守卫早已接到命令,迅速撤开障碍,放军队入谷。
赫连硕一马当先,冲进山谷。
然后,他看到了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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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洞内。
陆青崖等人躲在岩缝出口,眼睁睁看着赫连硕率领的狼廷精锐如潮水般涌入。苍狼卫的骑兵在山洞外的空地上展开,弓箭手张弓搭箭,箭矢如雨点般射向混战的人群——不分敌我,凡是活动的目标,一律射杀。
惨叫声此起彼伏。
囚犯们成片倒下,狼廷守卫和天机阁修士也未能幸免。赫连硕根本不在乎这些人的死活,他要的是镇压,是清场,是找出破坏阵法的元凶。
“他们在屠杀。”阿史那云声音发冷。
陆青崖握紧长槊:“我们必须趁乱冲出去。等赫连硕清完场,下一个就是搜山,我们藏不住。”
“怎么冲?”一名士兵看着外面箭雨纷飞的战场,脸色发白,“一露头就会被射成刺猬。”
萧云澈盯着战场,大脑飞速运转。他的目光扫过山洞东侧——那里有一条通道,天机阁的修士正在向那里撤退。通道入口处,有十几名修士结阵防守,箭矢射到他们面前三尺,就会被无形的气墙弹开。
“走东侧。”萧云澈突然道。
“什么?”陆青崖一愣。
“天机阁的修士在撤退,他们肯定有安全的路线。”萧云澈语速很快,“玄微子受伤了,需要疗伤,他不会留在危险的地方。东侧通道一定是通往某个安全据点,或者……直接出谷的密道。”
“可那是天机阁的人!”阿史那云急道,“我们过去不是自投罗网?”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萧云澈咬牙,“赫连硕在屠杀所有人,但天机阁的人他不敢动——至少现在不敢。玄微子和狼廷是合作关系,赫连硕不会公然攻击天机阁的撤退队伍。我们可以混进去,或者……跟在他们后面。”
陆青崖沉默了。
他在权衡。
外面的箭雨还在继续,惨叫声渐渐稀疏,这意味着活人越来越少了。赫连硕的骑兵已经开始下马,持刀持盾,结成小队向山洞内推进。最多再过半刻钟,他们就会搜到这个岩缝。
没有时间了。
“走东侧。”陆青崖做出了决定,“所有人,跟紧我。阿史那云,你保护好萧公子。云澈,你指路。”
萧云澈点头。
陆青崖深吸一口气,率先冲出岩缝。他的动作极快,如猎豹般窜出,长槊横扫,将射来的三支箭矢打飞。阿史那云背着萧云澜紧随其后,弯刀在身前舞成一团银光,箭矢叮叮当当被弹开。二十余名残兵护在两侧,组成一个简陋的盾阵,向着东侧通道狂奔。
他们的出现立刻引起了注意。
“那边有人!”一名狼廷百夫长吼道。
箭雨转向。
但陆青崖等人已经冲到了东侧通道附近。通道入口处,十几名天机阁修士结成的防御阵法正在缓缓移动——他们也在撤退,只是速度较慢。看到陆青崖等人冲来,为首的一名中年道士脸色一变,厉声喝道:“止步!再靠近,格杀勿论!”
陆青崖根本不理会,长槊直刺阵法中央。
“破——!”
槊尖刺在无形气墙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气墙荡漾起波纹,但并未破碎。中年道士冷笑一声,双手结印,气墙骤然收缩,化作一道冲击波反震回来。
陆青崖闷哼一声,连退三步,嘴角溢血。
但就在这一瞬间,萧云澈被陆青崖抱着,右手从怀中掏出一块巴掌大的金属碎片——那是装置核心爆炸后残留的碎片,表面还残留着微弱的淡蓝色光芒。他将碎片对准气墙,用力按了上去。
“滋啦——!”
碎片与气墙接触的瞬间,爆发出刺眼的电光。气墙剧烈波动,如水面投入巨石,荡漾开无数涟漪。中年道士脸色大变:“这是……阵法干扰?!”
“就是现在!”萧云澈喊道。
陆青崖再次挺槊刺出。
这一次,槊尖毫无阻碍地穿透了气墙,刺入中年道士的胸膛。
“噗嗤!”
鲜血喷溅。
气墙轰然破碎。剩下的天机阁修士惊慌失措,阵型大乱。陆青崖等人趁机冲进通道,头也不回地向深处狂奔。身后传来狼廷士兵的怒吼和箭矢破空声,但通道狭窄,骑兵无法进入,弓箭手的射界也被岩壁遮挡。
他们暂时安全了。
通道蜿蜒向下,越走越深,空气越来越潮湿,岩壁上开始出现水珠。走了约莫百丈,前方出现岔路:一条向左,一条向右。向左的通道有火把照明,隐约能听到人声;向右的通道漆黑一片,寂静无声。
陆青崖停下脚步,看向萧云澈。
萧云澈盯着两条通道,几息之后,指向右边:“走这边。”
“为什么?”阿史那云问。
“左边有火光和人声,可能是天机阁的主力撤退路线,我们跟过去会撞上。”萧云澈道,“右边没有光,说明要么是死路,要么……是很少有人知道的密道。赌一把。”
陆青崖点头,转向右边。
通道果然越来越窄,最后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岩壁湿滑,脚下是及膝深的积水,冰冷刺骨。众人艰难前行,又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终于出现了光亮——不是火把,而是天光。
出口。
一个隐藏在瀑布后面的出口。
水帘从洞口上方垂下,如珠帘般遮蔽了洞口。透过水帘,能看到外面是山谷的东侧,远处是连绵的雪山,近处是茂密的松林。瀑布下方是一个深潭,潭水碧绿,冒着寒气。
“我们出来了。”一名士兵喃喃道,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陆青崖却没有放松警惕。他小心拨开水帘,向外观察。深潭周围没有狼廷士兵的踪迹,松林寂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赫连硕的大军已经进谷,用不了多久就会搜遍整个山谷。
“必须立刻离开。”陆青崖回头,“阿史那云,萧公子怎么样?”
阿史那云将萧云澜小心放下,探了探他的鼻息,脸色更加难看:“呼吸更弱了。必须立刻找地方给他疗伤,否则……”
她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
萧云澈从陆青崖怀中挣扎下来,单腿跳到兄长身边,跪在冰冷的岩石上。他伸手触摸萧云澜的额头,触感滚烫——这是失血过多引起的高热,是身体在崩溃前的最后挣扎。
“哥……”萧云澈声音哽咽。
萧云澜的眼皮颤动了一下。
然后,缓缓睁开了。
那双眼睛浑浊、涣散,但依然努力聚焦,看向弟弟的脸。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微弱的气音:“澈……弟……”
“我在。”萧云澈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冰冷如铁。
萧云澜的目光缓缓移动,扫过陆青崖、阿史那云、还有周围残存的士兵。他的眼神逐渐清明,虽然依旧虚弱,但属于萧云澜的、那个重生归来心智如妖的灵魂,正在重新掌控这具濒死的身体。
“我们……在哪儿?”他问,声音细如蚊蚋。
“葬龙谷东侧,瀑布后面。”陆青崖蹲下身,“我们逃出来了,但狼廷大军已经进谷,赫连硕亲自带队,正在清剿所有人。”
萧云澜闭上眼睛,似乎在消化信息。
几息之后,他重新睁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不能……留在这里。赫连硕……会搜山……我们……必须尽快撤离。”
“可你的伤——”阿史那云急道。
“死不了。”萧云澜打断她,挣扎着想要坐起,但身体刚一动,就剧烈咳嗽起来,鲜血从嘴角溢出。阿史那云连忙扶住他。
萧云澜喘了几口气,看向萧云澈:“装置……碎片……带出来了吗?”
萧云澈从怀中掏出那块金属碎片。
萧云澜盯着碎片,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有遗憾,有欣慰,也有决然。他伸手接过碎片,握在掌心。碎片表面的淡蓝色光芒已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但依然能感受到其中残留的、“三才”正常运转的频率。
“这是……最后的火种。”萧云澜喃喃道,然后抬头,看向陆青崖,“青崖……云娘……带上装置……从我们进来的原路……退出去……与外面的部队合兵……冲出谷外……”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狼廷大军入谷……谷内已经乱了……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趁赫连硕还在清剿囚犯和天机阁残部……我们从东侧绕出去……避开主力……然后……”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的力气吐出两个字:
“突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