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澜转过身,看向陆青崖和阿史那云。
三人的眼神在空中交汇。
“或许可以从这里入手。”陆青崖低声道,“如果能混进去,既能救人,也能制造混乱。”
“风险太大。”阿史那云皱眉,“一旦暴露,我们这八百人会被两万大军围死在这山岭里。”
“但这是唯一可能接近祭坛的机会。”萧云澜的声音很轻,“李慕白说了,山洞距离祭坛只有三百丈。如果我们能混进去,破坏‘生魂温养’的环节,阵法就会出现波动。到时候,谷内必然大乱——”
他的话戛然而止。
岩洞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赵虎冲了进来,脸上带着汗水和泥土:“大人!哨骑回来了!从后方来的!”
萧云澜心头一紧:“让他进来。”
一个满身尘土的骑兵钻进岩洞,单膝跪地:“禀大人!二公子……二公子来了!”
萧云澜愣住:“什么?”
“二公子萧云澈!”哨骑喘息着说,“他带着那个‘共鸣装置’的核心部件,在苏文瑾姑娘安排的精干护卫下,突破了狼廷的数道封锁线,正朝我们预先约定的汇合地点赶来!预计明日可达!”
洞内一片寂静。
萧云澜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喜悦、担忧、愤怒、焦虑——各种情绪像潮水般涌上来,几乎将他淹没。
弟弟来了。
那个他拼了命想保护、想让他远离危险的弟弟,竟然真的穿越了敌境,来到了这龙潭虎穴。
“他带了多少人?”陆青崖问。
“护卫二十人,都是苏姑娘从江南商会调来的好手。”哨骑道,“二公子本人……看起来很疲惫,但精神很好。他说装置已经完成,必须尽快送到兄长手中。”
萧云澜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弟弟的脸——清瘦,苍白,但眼神永远那么明亮,像夜空中最干净的星辰。
“汇合地点在哪里?”他问,声音有些沙哑。
“黑风岭北麓的‘鹰嘴岩’,距离这里约三十里。”哨骑道,“二公子说,他会在那里等到明日午时。如果等不到,他就……他就自己想办法进葬龙谷。”
“胡闹!”萧云澜猛地睁开眼睛,眼中闪过怒色,“他以为这是什么地方?游山玩水吗?”
但怒色很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
弟弟来了。带着装置来了。
这意味着,他们有了破坏祭坛的可能。
但也意味着,弟弟将置身于前所未有的危险之中。
萧云澜看向岩洞外。夜色依然浓重,但东方天际已经泛起一丝极淡的灰白——天快亮了。
他必须做出决定。
是继续按原计划,尝试从“生魂温养”的山洞入手?
还是先去接应弟弟,确保他的安全?
又或者……两者同时进行?
“把他带下去,看好。”萧云澜指了指李慕白,“别让他死了,还有用。”
两个士兵上前,将李慕白拖出岩洞。
油灯的火苗在晨风中摇曳。
萧云澜看向陆青崖和阿史那云:“你们怎么看?”
陆青崖沉默片刻:“大人,二公子既然来了,装置就是最大的希望。我们必须先确保装置安全送达。”
阿史那云却摇头:“从这里到鹰嘴岩,往返至少需要三个时辰。而且沿途可能有狼廷巡逻队。如果我们大队人马移动,很容易暴露。但如果我们只派少数人去接应……万一遇到敌人,二公子更危险。”
她顿了顿,看向萧云澜:“其实还有一个选择。”
“说。”
“分兵。”阿史那云道,“你带一队精锐去接应二公子,我和陆将军带主力留在这里,继续监视葬龙谷。等你们汇合后,再决定下一步行动。”
萧云澜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岩洞口,掀开藤蔓,望向东方。那一丝灰白正在扩散,像一滴墨汁在清水中晕开。山岭的轮廓逐渐清晰,远处的葬龙谷依然笼罩在晨雾中,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弟弟的脸再次浮现在眼前。
还有那些被关在山洞里、等待被抽取生魂的流民和士兵的惨叫声。
还有黑色祭坛上,玄微子闭关的身影。
还有九天之后,至阴之日的仪式。
时间,兵力,风险,机会……所有的因素在脑海中交织、碰撞。
许久,萧云澜转过身。
他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像深潭的水,不起波澜。
“陆将军。”他道,“你带三百人留守,继续监视葬龙谷。如果发现异常,立刻发信号。”
“是!”
“云娘,你挑五十个最好的骑兵,跟我去鹰嘴岩。”
阿史那云点头:“明白。”
“赵虎。”
“在!”
“你看好那个俘虏,别让他耍花样。另外,让兄弟们抓紧时间休息,吃干粮,检查装备。等我回来,可能有行动。”
“是!”
命令迅速传达。
岩洞外,骑兵们开始悄无声息地移动。马匹被牵到背风处喂草料,士兵们靠着岩石坐下,从怀中掏出硬邦邦的干粮,就着水囊里的冷水吞咽。
萧云澜走到自己的战马旁,抚摸着马颈。马儿转过头,用鼻子蹭了蹭他的手心,喷出温暖的气息。
他翻身上马。
阿史那云已经带着五十名骑兵集结完毕。这些骑兵都是苍狼部的精锐,脸上涂着黑泥,眼神锐利如鹰。
“出发。”萧云澜低声道。
马蹄裹着布,踏在岩石和泥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五十骑像一道黑色的溪流,沿着山脊线向下游移动,很快消失在晨雾中。
陆青崖站在岩洞口,目送他们远去。
东方天际,那一丝灰白已经变成了鱼肚白。
天,就要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