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来越多的狼廷士兵涌入,守军的防线被一步步压缩。萧云澜率亲兵冲杀在前,剑光闪烁,不断有狼廷士兵倒下,但更多的又涌上来。他感觉手臂越来越沉,呼吸越来越急促,视野开始模糊。
要守不住了吗?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他狠狠压下。
不,不能。
他还有弟弟要保护,还有仇要报,还有……那么多事没做。他重生归来,不是为了死在这里的。
“亲兵队!”萧云澜抹了把脸上的血,嘶声吼道,“随我冲锋!把缺口夺回来!”
赵虎和二十余名亲兵齐声应诺,眼神决绝。
他们知道,这是决死冲锋。冲进去,可能就回不来了。但没有人犹豫。
萧云澜举起长剑,剑锋指向缺口。
就在此时——
狼廷军后方突然传来骚动。
起初只是隐约的喧哗,像远处传来的雷声。但很快,那声音迅速放大,变成了喊杀声、马嘶声、兵刃碰撞声。萧云澜一怔,抬头望去。
只见狼廷后军阵型大乱。
一支骑兵如利刃般从侧翼插入,速度极快,所过之处人仰马翻。为首一将,白马长槊,银甲在夕阳下熠熠生辉,槊锋所向,无人能挡。身旁一骑红衣如火,女将弯刀如月,刀光过处,血花绽放。
五百骑兵,清一色的苍狼部装束,马匹高大,骑手悍勇,像一把烧红的刀子切进牛油,在狼廷后阵中横冲直撞。
“那是……”刘振瞪大眼睛。
萧云澜的呼吸骤然急促。
他认出来了。
白马银甲,那是陆青崖。红衣弯刀,那是阿史那云。
他们来了。
真的来了。
一股热流从胸腔涌起,冲散了所有的疲惫和绝望。萧云澜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吼道:“援军已到!随我杀出城去,内外夹击!”
吼声如雷,在城头炸响。
原本濒临崩溃的守军士兵愣住了,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他们看到了希望,看到了生机。原本沉重的身躯忽然涌出新的力量,原本黯淡的眼神重新燃起火焰。
“杀!”
“杀出去!”
萧云澜率先冲向缺口,长剑挥舞,将一名狼廷重甲兵劈翻在地。赵虎和亲兵紧随其后,像一把尖刀刺入敌阵。后面的守军士兵也呐喊着冲了上来,长矛、刀剑、甚至棍棒,所有能用的武器都挥向敌人。
狼廷攻城部队猝不及防。
他们原本以为胜利在望,正全力向缺口挤压,没想到后方突然大乱,城内的守军又爆发出惊人的反击。前后夹击之下,阵型顿时混乱。前面的士兵想后退,后面的士兵被骑兵冲散,指挥失灵,各自为战。
萧云澜在敌阵中冲杀,剑光所过,血花飞溅。他看到陆青崖的白马在远处时隐时现,长槊每一次挥舞都带起一片血雨。看到阿史那云的红衣在敌群中穿梭,弯刀划出一道道致命的弧线。
五百苍狼骑兵虽然人数不多,但冲击力极强,而且专挑狼廷指挥节点和后勤辎重下手。后军一乱,前军的攻势顿时瓦解。
狼廷将领见势不妙,终于吹响了撤退的号角。
如潮水般涌来的狼廷大军,又如潮水般退去。他们丢下攻城器械,丢下伤员,甚至丢下部分辎重,仓皇后撤。夕阳西下,原野上留下一片狼藉——破碎的云梯、倾覆的投石机、横七竖八的尸体,还有在血泊中哀嚎的伤兵。
朔方城,守住了。
至少暂时守住了。
萧云澜站在缺口处的废墟上,拄着剑,大口喘气。汗水混着血水从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刺得生疼。但他顾不上擦,只是死死盯着远方——陆青崖和阿史那云正率骑兵清理残敌,然后调转马头,向城墙奔来。
马蹄声渐近。
陆青崖率先冲到城下,勒住白马。他翻身下马,银甲上沾满血污,脸上也有几道擦伤,但眼神明亮如星。他抬头看向城头的萧云澜,咧嘴一笑,露出白牙。
“萧大人,末将来迟了!”
萧云澜想笑,却觉得眼眶发酸。
他走下废墟,穿过缺口,来到城外。陆青崖大步迎上来,两人相距三步时,同时停下。四目相对,千言万语,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最后还是陆青崖先开口:“路上遇到三股狼廷游骑,耽搁了些时辰。但总算……赶上了。”
“不迟。”萧云澜声音沙哑,“正好。”
阿史那云也骑马过来,翻身下马。她红衣上血迹斑斑,弯刀还在滴血,但脸上带着草原女子特有的飒爽笑容。她走到萧云澜面前,上下打量他,然后点点头:“还活着,不错。”
萧云澜看着她,郑重抱拳:“阿史那首领,多谢。”
“不必。”阿史那云摆摆手,眼神却在他脸上多停留了一瞬,“我答应过阿史那顿,要护你周全。草原人,说话算话。”
这时,刘振带着几名将领也迎出城来。众人相见,劫后余生,都是感慨万千。陆青崖简单说了南下经过——他们一路避开狼廷主力,专走小路,日夜兼程,终于在今日午后抵达朔方附近。远远看到狼廷攻城,便当机立断,从侧翼发起突袭。
“多亏了阿史那首领的苍狼骑兵。”陆青崖看向阿史那云,眼中带着敬佩,“若不是他们熟悉草原地形和狼廷战法,我们不可能这么快突破防线。”
阿史那云淡淡道:“草原上的狼,最知道怎么咬狼。”
众人正说话间,忽然——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东面传来。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一骑快马正从鹰嘴崖方向狂奔而来。马上的骑士浑身浴血,盔甲破碎,伏在马背上,几乎随时会摔下来。那马也口吐白沫,显然已经力竭。
“是……是我们的斥候!”刘振认出了装束。
萧云澜心中一紧。
那斥候冲到近前,马匹前蹄一软,轰然倒地。骑士从马背上滚落,在地上翻滚几圈,挣扎着爬起来。他脸上全是血污,左眼肿得睁不开,右臂无力地垂着,显然已经骨折。
但他还是踉跄着冲到萧云澜面前,扑通跪倒。
“钦差大人……”他嘶声喊道,声音像破风箱一样,“庞副帅……庞煊在鹰嘴崖中伏!”
萧云澜瞳孔骤缩。
“说清楚!”
“狼廷主力……根本不在朔方!”斥候喘着粗气,每说一个字都像用尽力气,“他们……他们佯攻朔方,真正的主力……在鹰嘴崖设伏!庞副帅率军出城迎战,中了埋伏!狼廷大军……还有一股神秘军队,黑衣黑甲,打法诡异,像是……像是天机阁的死士!”
他咳出一口血,继续道:“我军……我军损失惨重!两万边军,突围出来的……不到三千!庞副帅……生死不明!狼廷大汗……正挥师朝朔方和葬龙谷方向扑来!最多……最多三日,必到!”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只有风声呼啸,吹过原野,吹过城墙,吹过每个人冰冷的脸。
萧云澜缓缓抬头,望向东方。
那里,暮色四合,天地苍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