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很聪明,猜到了。”莫怀山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但已经晚了。现在,京城里该烧的应该已经烧起来了,该死的人……也该死了。”
他抬起手,手中握着一支短笛。
笛身漆黑,笛孔处镶着银边。
“不过在那之前,”莫怀山将短笛凑到唇边,“让我送萧二公子一程,也算全了前世今生的缘分。”
笛声响起。
不是悠扬的曲调,而是尖锐、刺耳、仿佛能穿透耳膜的高频音波。音波在废墟间回荡,震得断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萧云澈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耳中嗡嗡作响,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
音攻!
他咬破舌尖,剧痛让神智清醒了一瞬,但笛声如潮水般涌来,一波强过一波。他踉跄后退,手中的短刀几乎握不住。
就在这时,一道剑光破空而来!
苏文瑾的长剑,直刺莫怀山后心!
莫怀山反应极快,笛声戛然而止,身体向左侧急闪。长剑擦着他的肋下飞过,划破衣袍,带出一线血痕。但他也失去了对萧云澈的压制。
萧云澈趁机疾退三步,大口喘息,耳中的嗡鸣渐渐消退。
苏文瑾落在祠堂门前,长剑斜指地面,身上沾着血,但眼神锐利如初。她身后,五名汉子也赶了过来,其中两人身上带伤,但都还能战。那三名死士,已经全部倒在了废墟里。
“七对一。”苏文瑾冷冷道,“莫右使,你还要挣扎吗?”
莫怀山看了看围上来的七人,又看了看远处——京城的方向,隐约有火光升起,映红了半边夜空。他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疯狂的味道。
“挣扎?不,我的任务完成了。”他缓缓后退,退进祠堂,“但在我死之前,总得拉几个垫背的——”
话音未落,他猛地转身,冲向祠堂深处!
“追!”
苏文瑾率先冲进祠堂,萧云澈紧随其后。
祠堂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大。正中央供着一尊烧得面目全非的泥塑神像,神像前的供桌倒在地上,香炉滚落一旁,香灰洒了一地。两侧是偏殿,殿门洞开,里面堆着杂物。
莫怀山没有往偏殿跑,而是直奔祠堂后墙——那里有一扇小门。
“拦住他!”
两名汉子从两侧包抄,但莫怀山的速度突然加快,仿佛回光返照般,身形如鬼魅般掠过供桌,一脚踹开后门,冲了出去。
后门外,是一个小小的后院。
院墙很高,墙头插着碎瓷片。院中有一棵枯死的老槐树,树下是一口枯井。莫怀山冲到院墙下,纵身一跃,手指扣住墙头,就要翻过去——
一支弩箭,钉在了他手边的墙砖上。
箭尾嗡嗡震颤。
莫怀山身体一僵,缓缓回头。
萧云澈站在祠堂后门口,手中端着那把强弩。弩机已经重新上弦,箭槽里装着一支新的破甲箭。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双眼睛平静得可怕。
“莫右使,”萧云澈说,“你逃不掉的。”
莫怀山看着那支弩箭,又看了看已经冲进后院的苏文瑾等人。七个人,呈半圆形围了上来,封死了所有退路。墙头有碎瓷片,翻墙需要时间,而这段时间,足够弩箭射穿他的后背。
他松开了手,落回地面。
背靠着院墙,缓缓滑坐在地。
脸上的纱布已经被血浸透,暗红色的血顺着下巴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他的呼吸粗重,眼神却依然冰冷,扫过围上来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萧云澈脸上。
“萧云澈,”他嘶哑着开口,“你赢了。”
萧云澈没有放下弩,只是缓缓走近:“告诉我,玄微子的血祭大阵在哪里?启动方式是什么?”
莫怀山笑了,笑容里满是嘲弄:“你觉得我会说?”
“你会。”萧云澈在距离他五步处停下,“因为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说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甚至……如果你配合,我可以留你一命,让你亲眼看看,玄微子的计划是如何失败的。”
莫怀山眼神微动。
“第二,”萧云澈的声音冷了下来,“你不说。我会把你交给墨老。墨老精通机关器械,也懂一些……刑讯之道。他会让你开口,但过程不会愉快。而且,在你开口之前,北方会有成千上万的人因玄微子的计划而死,其中可能包括我的兄长。”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如果兄长死了,我保证,你会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空气凝固了。
夜风吹过枯死的槐树,干枯的树枝相互摩擦,发出“嘎吱”的声响。远处,京城的火光越来越亮,隐约能听见救火的锣声和呼喊声。但在这个小小的后院,时间仿佛静止了。
莫怀山看着萧云澈,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容先是低低的笑,然后变成大笑,笑得浑身颤抖,笑得伤口崩裂,鲜血从纱布下涌出。他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混合着脸上的血,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萧云澈……萧云澈啊……”他边笑边说,“你和你兄长……真是一样的人……都这么……天真……”
笑声戛然而止。
他的眼神突然变得决绝,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的牙齿。
苏文瑾脸色一变:“他要咬毒!”
话音未落,她已经扑了上去。
但有人比她更快。
萧云澈一直盯着莫怀山的嘴。在莫怀山嘴角肌肉绷紧的瞬间,他已经动了——不是扑上去,而是抬起了弩。
弩箭射出,不是射向莫怀山的要害,而是射向他的肩膀。
“噗”的一声,箭矢穿透肩胛骨,巨大的冲击力将莫怀山整个人钉在了院墙上。剧痛让他张大了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齿间那颗黑色的毒囊滚落出来,掉在地上。
苏文瑾冲到他面前,一手捏住他的下巴,另一只手探入口中,仔细检查是否还有隐藏的毒囊。确认无误后,她才松开手,从怀中取出一卷细麻绳,将莫怀山的双手反剪到背后,捆了个结实。
整个过程,莫怀山没有反抗。
他只是靠着墙,大口喘息,肩上的箭伤和脸上的伤口都在流血,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眼神空洞地望着夜空。
萧云澈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捡起地上那颗毒囊。毒囊很小,通体漆黑,表面光滑,散发着一股苦杏仁的味道。
“□□。”他轻声说,“见血封喉。”
莫怀山缓缓转过头,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我见过。”萧云澈将毒囊收进怀中,“前世,我兄长的一个手下,就是死在这种毒下。”
莫怀山沉默了。
萧云澈站起身,对苏文瑾说:“带他回‘格致院’,关进地下密室。请墨老配置药物,防止他自残。另外,派人去查看京城的火情,重点查‘格致院’、沈御史府、还有我们存放重要图纸的几个据点。”
苏文瑾点头,示意两名汉子将莫怀山架起来。
莫怀山被拖起来时,突然开口:“萧云澈。”
萧云澈回头。
“北方……”莫怀山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夜风吹散,“葬龙谷……至阴之日……需要……战场血气……”
他说到这里,闭上了嘴,任凭汉子将他拖走。
萧云澈站在原地,看着莫怀山被拖出后院,消失在祠堂的阴影里。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救火声、呼喊声、还有更夫敲梆的声音。京城的方向,火光映红了半边天,但具体是哪里着火,还看不清楚。
苏文瑾走到他身边,轻声问:“他刚才说的……葬龙谷,至阴之日,战场血气……是什么意思?”
萧云澈望着北方的夜空。
那里,星辰稀疏,一轮残月挂在远山之上。
“意思是,”他缓缓说,“我们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