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可怕的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他的脑海。
这不是单纯的天灾。
这是人为的。
玄微子需要“万民绝望”作为仪式的燃料,所以他加速了这场灾难。他利用自己对“天时”的掌控,让干旱提前,让蝗灾更猛烈,让流民更早涌向北方,制造更大的混乱和死亡。
而这一切,都是为了他的仪式。
为了他那个“代天行权,永生不朽”的野心。
“我们必须行动。”萧云澜睁开眼睛,声音冰冷,“现在。”
阿史那顿看向他:“怎么行动?”
“第一,苍狼部必须立刻加强防御。”萧云澜语速很快,“流民会越来越多,冲突不可避免。你们需要组织人手,在营地周围设置警戒线,储备足够的粮食和水。第二,我需要派人回京城,通知我弟弟云澈,启动应急预案。第三——”
他的话戛然而止。
帐篷外,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不是一匹马。
是很多匹马。
马蹄声由远及近,像密集的鼓点,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伴随着马蹄声的,还有呼喊声——用周朝官话呼喊的声音。
“圣旨到!”
“萧云澜接旨!”
帐篷里的所有人,脸色同时一变。
阿史那云猛地站起身,手按在腰刀上。阿史那顿的眼神变得锐利。那名斥候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被阿史那云按住了。
萧云澜缓缓站起身。
他的心跳得很快,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该来的,终于来了。
帐篷帘子被掀开。
一名风尘仆仆的宫廷使者闯了进来。他身穿绯色官袍,头戴乌纱,脸上沾满尘土,嘴唇干裂出血。他身后,跟着四名禁军侍卫,个个盔甲鲜明,腰佩长刀。
使者手中,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卷轴。
那是圣旨。
帐篷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
使者扫视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萧云澜身上。
“吏部侍郎萧文远之子,萧云澜,接旨!”
他的声音洪亮,在帐篷里回荡。
萧云澜跪下。
阿史那顿和阿史那云对视一眼,也单膝跪地。那名斥候挣扎着想要跪下,被阿史那云按住了。
使者展开圣旨,开始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北境连日干旱,蝗灾肆虐,流民四起,边关不宁。朕心忧之。闻吏部侍郎萧文远之子萧云澜,聪慧过人,素有谋略,今特命为北境安抚钦差,全权负责协调朔方、云州等地赈灾事宜,并协助防御,可节制地方兵马。望卿体朕忧民之心,速赴任所,安抚流民,稳定边关,不得有误。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
帐篷里,鸦雀无声。
萧云澜跪在地上,低着头,瞳孔骤然收缩。
北境安抚钦差。
全权负责赈灾。
可节制地方兵马。
表面上看,这是重用,是信任,是给了他巨大的权力。
但萧云澜瞬间就明白了。
这是陷阱。
一个精心设计的阳谋。
玄微子把他推到了前台。让他去处理这场百年不遇的大灾,去面对成千上万的流民,去协调各方势力,去防御可能的外敌入侵。
如果成功了,功劳是玄微子的——是他“力荐”的人才。
如果失败了,罪责是他萧云澜的——是赈灾不力,是处置不当。
而且,圣旨里只说“可节制地方兵马”,却没有说具体节制哪些兵马,也没有给足钱粮。这意味着,他需要自己去争取资源,自己去协调关系,自己去面对所有的问题和矛盾。
而在这个过程中,玄微子可以随时给他使绊子,可以借刀杀人,可以利用他聚集的民望和资源,为葬龙谷的血祭添柴。
好狠的算计。
好毒的心肠。
“萧云澜,接旨吧。”使者的声音传来。
萧云澜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伸出双手,接过那卷明黄色的圣旨。
卷轴入手,沉甸甸的。
像一块烧红的烙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