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他们追上来了!”一名士兵喊道。
萧云澜回头看了一眼。
果然,追兵距离他们已经不到两百丈。火光照亮了死士狰狞的面孔,他们手中的弯刀在火光下泛着寒光。
“加速!”萧云澜大喝,“往那片洼地走!”
十人小队冲下一处缓坡,进入一片低洼的草甸。
这里的地面松软,马匹奔跑时会溅起泥水,速度会减慢。但同样的,追兵的速度也会减慢。
而且,洼地里长满了半人高的芦苇,可以遮挡视线。
“下马!”萧云澜勒住马,翻身跳下,“把马赶走,我们埋伏在芦苇丛里。”
士兵们立刻执行。
十匹马被狠狠抽了几鞭,朝着洼地深处跑去。而萧云澜和十名士兵,则迅速分散,躲进茂密的芦苇丛中。
他们屏住呼吸,握紧武器,等待着。
片刻后,追兵冲进了洼地。
五十余名死士,举着火把,在洼地里四处搜寻。马蹄踩在泥水里,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
“分头找!”死士指挥官大声下令,“他们跑不远!”
死士们分散开来,三五人一组,在芦苇丛中搜索。
萧云澜躲在芦苇丛深处,透过缝隙观察。
他看到一组死士正朝他的方向走来。
三人,举着火把,手中的弯刀拨开芦苇,仔细搜查。
越来越近。
十丈,五丈,三丈……
萧云澜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刀。
就在那组死士走到他藏身之处前两丈时,他突然暴起!
刀光如电,划破夜色。
最前面那名死士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咽喉就被割开,鲜血喷溅而出。
第二名死士惊呼一声,举刀砍来。
萧云澜侧身避开,反手一刀,刺入对方肋下。
第三名死士转身想跑,但萧云澜已经追上,一刀劈在后颈。
整个过程,不到三个呼吸。
三名死士,全部倒地。
但打斗声还是惊动了其他死士。
“在那边!”有人大喊。
火把的光点迅速朝这边聚集。
萧云澜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三具尸体,迅速从其中一人身上搜出一支号角,然后转身冲进芦苇丛深处。
“追!”死士指挥官怒吼。
数十名死士蜂拥而至。
但芦苇丛太密了,火把的光线被遮挡,视线受阻。而且地面松软泥泞,马匹难以快速行进。
萧云澜在芦苇丛中穿梭,像一条游鱼。
他利用地形,不断变换方向,时而潜伏,时而暴起袭击落单的死士。
每一次袭击,都带走一条生命。
然后迅速消失,再次潜伏。
死士们被这种游击战术搞得焦头烂额。他们人数占优,但在这片陌生的洼地里,却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
“放火!”死士指挥官终于失去了耐心,“烧了这片芦苇!”
几名死士点燃了火把,扔进芦苇丛。
干燥的芦苇立刻燃烧起来,火势迅速蔓延。
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萧云澜被浓烟呛得咳嗽起来。
他看了一眼四周——火焰已经从三面包围过来,只剩下北侧还有一个缺口。
但那个缺口处,站着十余名死士,正严阵以待。
绝路。
萧云澜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刀。
然后,他吹响了号角。
低沉、悠长的号角声,在火光和浓烟中响起。
那不是求援的号角,也不是撤退的号角,而是冲锋的号角——草原骑兵发起决死冲锋时吹响的号角。
死士们愣住了。
他们不明白,这个被困在火海中的敌人,为什么还要吹响冲锋的号角。
但下一秒,他们就明白了。
因为从北侧的缺口外,传来了马蹄声。
密集的马蹄声,像雷鸣一样,由远及近。
死士指挥官猛地转头,看向北方。
黑暗中,一支骑兵正疾驰而来。
人数不多,约莫二十余人。
但他们的速度极快,气势如虹。
为首一人,骑着一匹黑马,手中的长刀在火光下泛着寒光。
那是——
“陆青崖?!”死士指挥官失声惊呼。
不可能!
陆青崖应该还在黑石堡!
他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但事实就在眼前。
陆青崖一马当先,冲进死士阵中。长刀挥舞,带起一片血雨。他身后的二十余名骑兵紧随其后,像一把尖刀,狠狠刺入死士的队伍。
死士们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打懵了。
他们原本在围剿萧云澜,注意力全在火海里,根本没想到背后会杀出一支骑兵。
阵型瞬间大乱。
萧云澜抓住机会,从火海中冲出,一刀劈翻一名挡路的死士,与陆青崖会合。
“你怎么来了?”萧云澜问,声音有些沙哑。
陆青崖咧嘴一笑,脸上满是血污:“黑石堡守不住了,我带着剩下的人突围出来。正好听到这边有动静,就过来看看。”
他说得轻描淡写。
但萧云澜知道,从黑石堡突围到这里,三十里路,一路追杀,能活着冲出来的,都是真正的勇士。
“还有多少人?”萧云澜问。
“连我在内,二十三人。”陆青崖说,“不过,够用了。”
他转头看向那些混乱的死士,眼中闪过一道寒光。
“杀光他们。”
二十三名骑兵,加上萧云澜的十人小队,总共三十四人。
而对面的死士,还有四十余人。
人数相当。
但气势,天差地别。
死士们刚刚被火海和偷袭打乱了阵型,士气低落。而萧云澜和陆青崖的队伍,却是从绝境中杀出来的,每个人都抱着必死的决心。
战斗很快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
陆青崖像一尊杀神,在死士阵中左冲右突,每一刀都带走一条生命。他的肋下还在流血,但他的动作却比之前更加凶猛。
萧云澜跟在他身侧,两人配合默契,一个主攻,一个策应,所过之处,死士纷纷倒地。
不到一刻钟,战斗结束了。
四十余名死士,全部变成了尸体。
洼地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芦苇燃烧的焦糊味,令人作呕。
萧云澜拄着刀,大口喘息。
他的肩伤已经痛到麻木,全身的力气都快耗尽了。
陆青崖走过来,递给他一个水囊。
萧云澜接过,喝了一大口。冰冷的水滑过喉咙,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苏勇他们呢?”陆青崖问。
“往北去了。”萧云澜说,“我让他们继续前进,不要回头。”
陆青崖点头:“做得对。我们必须有人抵达苍狼部。”
他看了一眼东方——天际已经泛起一丝鱼肚白。
天快亮了。
“我们也该走了。”陆青崖说,“死士的主力很快就会追上来。而且,庞煊调走的那部分兵力,如果发现不对劲,也会折返。”
萧云澜点头,翻身上马。
三十四人,重新集结。
他们朝着北方,再次出发。
这一次,他们不再隐藏行迹,而是全速前进。
因为天快亮了,隐藏已经没有意义。
现在要做的,就是抢时间。
抢在追兵合围之前,冲出这片区域。
马匹在草原上狂奔,蹄声如雷。
萧云澜回头看了一眼东南方向——黑石堡所在的位置,天空已经彻底亮了。那片暗红色的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朝阳的金色光芒。
但他知道,那片光芒下,是燃烧的废墟,是战死的袍泽,是陆青崖用生命为他们争取的时间。
他转回头,看向北方。
草原在晨光中展开,无边无际,像一片金色的海洋。
而在这片海洋的尽头,是苍狼部。
是葬龙谷。
是玄微子的阴谋。
也是他们必须去完成的使命。
“走。”陆青崖说,声音平静而坚定。
三十四骑,像一支箭,射向北方金色的晨光。
而在他们身后数十里,死士指挥官看着满地的尸体和燃烧的芦苇,脸色铁青。
他派出的五十余名追兵,全军覆没。
而敌人,已经消失在北方草原深处。
他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一支响箭,拉响。
尖锐的啸声划破晨空。
这是求援的信号。
也是向庞煊报告的信号——
黑石堡已空,敌人突围北上,追兵全军覆没。
消息会以最快的速度,传到庞煊耳中。
传到玄微子耳中。
然后,真正的追杀,才会开始。